張凡立於漆黑如墨的山脊之上,呼吸在這一瞬徹底停滯。
他並未催動任何護體靈光,只是將《九星霸體訣》的暗金氣血死死鎖在經脈最深處,連這功法都不敢運行了。
前方百丈外,是一座十丈方圓的造化靈池。
池水非但不顯渾濁,反而流轉著七彩氤氳的造化神光,絲絲縷縷的生機化作肉眼可見的白霧,在水面上方聚散離合。
然而,張凡的視線卻根本無法在那令人垂涎的造化聖水上多做停留。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靈池正中央。
那裡,靜靜停泊著一葉不知由何種靈木雕琢而成的古樸靈舟。
舟首處,靜立著一具溫潤如羊脂白玉的骸骨。
骸骨表面,密密麻麻的玄奧大道符文如夜空繁星般明滅閃爍,透著一股萬劫不滅的滄桑古意。
那玉骨右手虛托,掌心之上,正靜靜懸浮著一本由暗金材質打造的書冊。
玉骨微微垂首,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金冊,宛如一位凡俗大儒在挑燈夜讀。
畫面寧靜,甚至帶著幾分神聖,但張凡的指尖卻已是一片冰涼。
「老爹……別看了!咱們快跑吧!」識海深處,小白龍的聲音顫音,連平日裡的囂張氣焰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真靈之軀此刻縮成了一個緊繃的圓球,死死貼在張凡的神魂本源上。
「這老怪物的氣息太可怕了!本龍可是堂堂天地真靈,如今都被他身上殘存的道韻壓得鱗片倒豎!他活著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毀天滅地的怪物啊?!」
張凡喉結微動,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神念傳音顯得異常低沉:「跑?你可知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管它是什麼!命都沒了,拿來陪葬嗎?」小白龍連連搖頭,兩隻小爪子死死捂住眼睛,「這等萬載不滅的玉骨,哪怕只剩下一絲執念,吹口氣也能把咱們倆碾成飛灰!」
張凡目光閃爍,盯著那本暗金書冊,實在是不甘心啊。
張凡暗自盤算,這等萬載不滅的玉骨,還有這股即便身死也唯我獨尊的氣勢,除了那位將上古真龍一脈當泥鰍踩的鎮宸仙君,還能有誰?
那他手裡拿著的那本金冊,必定是《九星霸體訣》的總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張凡在識海中說道,「可這虎穴的規格,未免也太高了些。我若直接走過去,只怕還接近靈舟,肉身就會被那股自然散發的道韻壓成一灘肉泥。」
「更可能還有恐怖的奪舍……」
他深知修仙界的鐵律,貪心不足蛇吞象。
但總綱近在咫尺,只要拿到,他的功法便能徹底大圓滿,甚至能一窺仙君大道,就此放棄,絕非他的行事作風。
「小祖宗。」張凡語氣忽地一轉,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的溫和,「你可是高貴的龍族真靈,幻裝防禦力天下第一。要不……你顯化真身過去,幫我把那本書叼回來?」
識海中,小白龍猛地打了個激靈,透過神魂縫隙警惕地看著張凡。
張凡繼續畫餅:「只要事成,我立刻賞你一顆虛空晶石,讓你好好嘗嘗鮮。那可是元嬰級死靈龍掉落的至寶,嘎嘣脆,一口爆漿,如何?」
「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小白龍一聽,腦袋搖得出了殘影,「這老鬼活著的時候,絕對是把我們龍族當泥鰍踩的活閻王。我過去?那不是給他老人家送下酒菜嗎?」
「富貴險中求啊。」張凡眉頭微挑,「你不是號稱吞噬星空嗎?大不了連他骨頭一起吞了。」
「你少來這套!」小白龍奶凶地抗議,「虛空晶石雖好,那也得有命吃啊!你這黑心資本家,休想拿我當探路石!本龍寧可餓死,也不去觸這活閻王的霉頭!」
張凡嘴角微抽,這小貪吃鬼到了關鍵時刻,苟命的本能倒是比誰都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具玉骨,腦海中瘋狂推演著各種可能。
但是想了很多辦法,都是一一反駁,都不成的。
「難道真要入寶山而空回?」張凡雙目微眯,有點不甘心。
就在他打算要不要退走時。
「老爹……大姐……」
果兒奶氣聲音,在寂靜的識海中突兀響起。
小果兒幻化出的女童虛影,小心翼翼地舉起了一隻胖乎乎的小手。
「要不……我去試試?」
張凡與小白龍皆是一愣,他和小白龍討論,根本沒想過果兒能幫助他們。
「你?」張凡神念一凝,「你一個剛生出靈智的果子,連實體都沒有,怎麼拿那本書?還有你實力低位,怎麼接近這恐怖的仙君?」
小果兒咬了咬手指,大眼睛裡透著幾分懵懂,指著外面的造化靈池說道:「我感覺那個池子裡的水,好好吃哦。而且……那個骨頭大哥哥身上的氣息,好像一點都不凶,反而……有種很親切的感覺呢。」
親切?
張凡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瞬間恍然大悟。
對啊!
果兒是這造化靈池孕育出的天地靈根,與這靈池、乃至仙君遺骨的道韻,根本就是同出一源!
那鎮壓萬古的恐怖威壓,是用來防備外來闖入者的,對於果兒來說,或許就像是回到母胎一般,根本不存在任何排斥!
「果兒,你當真覺得他不凶?」張凡壓抑著心頭的狂喜,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
「嗯嗯!」小果兒用力點頭,「就像是……娘親的味道。」
張凡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爐火純青的畫大餅之術:「好果兒,你若是能過去幫老爹把那本金燦燦的書拿回來,以後這池子裡的水,老爹想盡一切辦法給你打包帶走!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想用來洗澡都行!」
小白龍聽著,突然呆住了,剛要開口,被張凡直接神識平撇了。
「真的嗎?!」小果兒雙眼瞬間亮成了兩顆小星星。
「老爹什麼時候騙過你?」張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差發下心魔大誓了。
「那……那我去了哦!」
小果兒歡呼一聲,化作一道微弱的紅芒,從張凡的衣襟中探出,顫巍巍地朝著那座造化靈池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