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全魚宴。
顧建國釣的那條大鯽魚燉了湯,奶白色的湯汁濃郁鮮香。
顧明堂則在一旁吹噓自己那一桿差點拉上來的大魚,說得眉飛色舞。
江白露洗完澡,換了一身乾爽的粉色居家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小臉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
她顯得格外乖巧,埋頭扒飯,眼神都不敢往顧湛那邊瞟,偶爾顧湛給她夾菜,
她也只是小聲說句謝謝,完全沒了平日裡撒嬌的勁兒。
少女的心思還在那片蘆葦盪里打轉。
剛才那是....初吻吧?
雖說只是碰了碰嘴角,還是自己主動的。
但那種觸感太真實了,現在想起來,嘴唇上仿佛還殘留著那種溫度。
她咬著筷子尖,有些懊惱。
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小湛會不會覺得我很隨便呀?
而且....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神色如常的顧湛。
他好像....沒什麼反應?
夏遲遲坐在顧湛另一側,神色淡然。
她手裡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剔著魚腹上的大刺,動作精準利落。
剔好一塊白嫩的魚肉,順手放進顧湛碗裡。
又剔了一塊,夾給江白露。
「多吃點。」
「哦,謝謝...」
飯後,夜色涼如水。
老人們回屋休息了,顧明堂也被夏霜拉去洗碗。
顧湛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乘涼,手裡搖著把大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風。
身後傳來拖鞋蹭地的聲音。
江白露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她在顧湛身邊的小竹凳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也不說話,只是拿餘光偷偷覷他。
顧湛側頭,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糾結得眉頭都要打結的樣子,忍不住好笑。
手中的蒲扇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怎麼了?」
江白露縮了縮脖子,像是終於鼓起了勇氣。
她往顧湛身邊挪了挪,小聲嘟囔,語速飛快,帶著幾分心虛的急切:
「那個....下午....」
「我們是清清白白的朋友關係...」
少女眼神飄忽,盯著地上的螞蟻,還在那欲蓋彌彰地碎碎念:
「而且我們都已經十八歲了,是成年人了,這種禮節性的....碰觸,不算什麼偷跑的。」
「這很正常的,對吧?」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最後還甚至點了點頭自我肯定,
「嗯,不算偷跑。」
隨即又壓低了聲音,有些警惕地往屋裡看了一眼,補了一句:
「反正....遲遲應該不知道....」
話音剛落。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
「我不知道什麼呀?」
江白露嚇得身子一抖,差點從竹凳上滑下去。
猛地回頭。
夏遲遲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她穿著寬鬆的T恤,頭髮隨意挽起,那雙清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沒、沒什麼!」
江白露慌亂擺手,臉漲得通紅,
「我在說....說這裡的蚊子好多,你應該不知道哪裡有蚊香!」
夏遲遲走過來,把果盤放在石桌上。
「哦。」
她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也沒拆穿,拿起一片西瓜遞給顧湛,
「吃瓜。」
三人笑鬧了一陣,
江白露攛掇著顧湛去放煙花,
夏遲遲靠在一旁的古槐樹下,斑駁的樹影落在她身上,
少女看著顧湛和江白露兩人在鼓搗,
她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輸入一行字:
【江白露,偷跑,記一筆。抵消扯平。】
打完字,
她收起手機,目光投向顧湛,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
少女輕聲呢喃,聲音散在風裡:
「既然都偷跑了....」
「那我也不用客氣了。」
「遲遲,過來。」
顧湛蹲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手裡擺弄著幾個從集市上買來的小型煙花筒,招呼著樹影下的人。
夏遲遲聞言,直起身子,踩著涼拖鞋走了過來。
她步子邁得不急不緩,寬鬆的T恤下擺隨著走動輕輕晃蕩,露出的兩條腿在月色下泛著冷白的光暈。
江白露正蹲在顧湛旁邊,兩隻手捧著打火機,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桃花眼亮晶晶的。
見夏遲遲走近,她立刻仰起臉,笑意盈盈:
「遲遲,來了呀,慶祝我們畢業的煙花。」
夏遲遲在兩人幾步外站定,垂眸看著地上的煙花筒,語氣平淡:
「出現才放?」
「畢業典禮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
江白露眨了眨眼,隨即理直氣壯地鼓起腮幫子:
「那....就是慶祝我們暑假和准大學生的煙花。」
她站起身,把一把仙女棒塞進夏遲遲手裡,
「反正就是要放!要有儀式感!」
說完,她自己先抽出一根,
湊到顧湛手邊的打火機旁點燃。
「刺啦——」
金色的火花炸開,照亮了少女興奮的臉龐。
江白露歡呼一聲,提著裙擺跑到一邊,在空中畫著光圈。
顧湛重新打著火,火苗在夜風中跳動。
他看向夏遲遲。
「過來,給你點上。」
夏遲遲握著那把仙女棒,沒像江白露那樣伸長了手臂湊過去。
她往前邁了一步,走到了顧湛身前極近的位置。
幾乎貼著他的身側。
她低下頭,手中拿出一根仙女棒,湊向那簇微弱的火苗。
卻沒有急著點燃。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握住了顧湛拿打火機的那隻手。
指尖微涼,指腹卻帶著若有若無的溫度,按在他的脈搏上。
顧湛動作微頓,抬眼看她。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低垂的長睫毛在眼瞼投下的陰影。
「風大。」
她小聲解釋著。
「滋——」
仙女棒被點燃。
璀璨的火花在兩人臉龐之間綻放,
將她的小臉映得忽明忽暗。
夏遲遲沒有立刻退開。
她借著火光的遮掩,抬起眸子,望了顧湛一眼。
隨後,她鬆開手,若無其事地退後兩步。
手中的煙花棒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的弧線。
「好看。」
她淡淡評價,
轉過身去,留給顧湛一個清瘦的背影。
夜色深沉,煙火絢爛。
這一晚的煙花放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根仙女棒燃盡,院子裡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淡淡的硝煙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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