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哪邊?
其實並沒有先後之分,只是路況決定了順序。
明心湖較近,且步道狹長,適合漫步傾訴。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明心湖公園外。
顧湛快步跑進公園。
冬夜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沿著蜿蜒的木棧道,遠遠便看見一點暖黃的燈火。
江白露並沒有在步道的盡頭等。
她站在棧道中段的一座涼亭里,手裡提著那盞繪著寒梅的方燈。
月白色的斗篷與周圍的雪景融為一體,只有那一點燈火,像是黑夜裡唯一的歸處。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少女回過頭。
見是顧湛,她笑了。
那一笑,仿佛連冬夜的寒風都溫柔了幾分。
「小湛。」
她輕喚一聲,並沒有迎上來,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走近。
顧湛走到涼亭前,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
「冷不冷?」
「不冷。」
江白露搖了搖頭,將手裡的燈籠掛在亭柱上。
她轉過身,面對著顧湛,雙手交疊在身前,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像極了書中走出的大家閨秀。
「小湛,我有話想說。」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隨後,她從斗篷下拿出了那個厚厚的硬皮筆記本。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少女將筆記本遞到顧湛面前,臉頰緋紅,眼神卻異常堅定,
「這裡面……寫滿了我從小到大,每一個想對你說、卻又不敢說出口的瞬間。」
「還有……我為你寫的,以後的故事。」
顧湛接過筆記本,指腹摩挲著封皮。
「露露……」
「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江白露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
她往前邁了一步,兩人的距離極近。
「以前我總是依賴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但是從今天開始,我想做那個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我想用我的筆,記錄下我們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顧湛握緊了那個硬皮筆記本,指腹感受著封皮粗糙而實在的紋理。
夜風穿過涼亭,捲起幾粒細碎的冰晶。
他看著少女那雙在寒風中微微顫動、卻又充滿期冀的眸子,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不用記錄。」
顧湛聲音低沉,在空曠的湖面上盪開,
「每一個春夏秋冬,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記得。」
他頓了頓,將筆記本鄭重地貼在胸口內側的位置,
「不過,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叮!收到白露仙子親手撰寫的「紅塵回憶錄」!】
【此乃記載宗門興衰與情感糾葛的「無上密卷」,蘊含仙子本命心血,請宗主妥善珍藏!】
江白露原本醞釀好的情緒被這一句直白的情話打亂了節奏。
她臉頰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根,那隻戴著白色毛絨手套的小手慌亂地抬起,一把捂住了顧湛的嘴。
手套上的絨毛蹭在顧湛鼻尖,痒痒的,帶著一股好聞的甜香。
「唔……你不許說!」
少女有些急了,跺了跺腳,那雙繡著雲紋的短靴在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說好了……聽我說完的……」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軟糯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持,那一雙水潤的桃花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等一下再說啦,別打斷我施法。」
顧湛眉眼含笑,順從地不再出聲,只是那雙被捂住的唇輕輕在她的掌心吻了一下。
江白露掌心一燙,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背在身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周圍凜冽的冷空氣全部吸進肺里來壯膽。
她仰起頭,那一雙桃花眼裡倒映著頭頂的明月與滿天星光,水波流轉,清澈得能看清顧湛的倒影。
「顧湛,我……」
最初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像是風中的燭火。
隨後,她像是豁出去了。
少女雙手緊緊攥住顧湛的大衣領口,踮起腳尖,聲音逐漸放大,在這寂靜的冬夜裡清晰無比,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敢:
「顧湛,我喜歡你。」
「不是青梅竹馬那種習慣,也不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依賴。」
她一字一頓,雖然羞赧,那張精緻的小臉紅得快要滴血,卻逼著自己直視他的目光,不肯退縮分毫。
「是女孩子對男孩子,想要談戀愛,想要共度餘生的那種喜歡。」
話音落下。
涼亭內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
江白露說完這就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看著顧湛,眼神里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絲快要溢出來的羞意。
又緩緩閉上了眸子,睫毛輕顫,似乎在等待著審判。
顧湛看著眼前的少女。
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喜歡撒嬌哭鼻子的小丫頭,終於長成了如今這般明媚勇敢的模樣。
他伸出手,並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絲絨小盒子。
一條精緻的白金項鍊靜靜躺在裡面,吊墜是一顆瑩潤的月光石,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鑽,像極了她眼裡的光。
顧湛上前一步,繞到她身後。
微涼的鏈條貼上少女溫熱的後頸。
「咔噠」一聲,扣好。
江白露驚訝地睜開眼,低頭看著胸前的項鍊。
「這是……」
「定情信物。」
「雖然沒到求婚的時候,戒指還得留著以後。」
顧湛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
「但這個,是給我的月亮蓋章。」
顧湛轉回身,看著那枚月牙吊墜靜靜地躺在她鎖骨窩裡。
「江白露,你的表白,我收到了。」
他輕輕捧起少女泛紅的臉頰,
「我也喜歡你,是想把你娶回家的那種喜歡。」
江白露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朵煙花。
她看著顧湛,眼圈忽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下一秒,她猛地撲進顧湛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大衣里。
「嗚……小湛……」
少女聲音哽咽,卻帶著濃濃的歡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顧湛笑著攬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了,別哭了,妝要花了。」
「花就花!反正你都蓋章了!」
江白露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都擦在他的大衣上,然後抬起頭,破涕為笑。
她踮起腳,主動送上自己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偷襲。
是一個帶著鹹濕淚水味和水蜜桃甜香的,鄭重的吻。
【叮!恭喜宗主!成功攻略「白露仙子」!】
【兩情相悅,道心圓滿!】
【羈絆等級突破上限,達成結局「白月光入懷」!】
良久,唇分。
江白露氣喘吁吁地靠在他懷裡,手指把玩著胸前的月牙吊墜,愛不釋手。
「小湛……」
「嗯?」
「我要拍照...留著紀念!」
少女從兜里摸出手機,對著項鍊拍了張照片,又拉著顧湛拍了張合影。
背景是明心湖的夜色,兩人依偎在一起,項鍊閃閃發光。
拍完她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挽住顧湛的手臂。
「對了...」
說到夏遲遲,江白露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顧湛,眼神里少了幾分往日的酸意,多了一絲坦然。
「小湛,遲遲那邊……你還要去吧?」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道。
「要。」
「我不能騙你,也不能騙她。」
江白露身子僵了一下,隨即緩緩鬆開手。
她抬起頭,眼裡雖然含著淚,嘴角卻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她伸出手,幫顧湛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衣領。
「去吧。」
她輕聲說,
「別讓她等急了。」
「畢竟……我們是天下第一好。」
江白露吸了吸鼻子,那雙被寒風吹得微紅的小手試圖從顧湛掌心一點點往外抽。
「那……我就先回家了。」
她裹緊了那件純白色的國風羽絨服,下巴縮進紅色的圍巾里,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強撐的懂事,
「我在家裡煮好醒酒湯等你,你和遲遲……好好聊。」
她轉身欲走,壓褶的馬面裙裙擺在雪地上劃出一道落寞的弧線。
下一秒,手腕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扣住。
顧湛沒有鬆手,反而向懷裡一帶,那股霸道的力道讓少女踉蹌了一下,重新撞回那個帶著雪鬆氣息的溫暖懷抱。
「去哪?」
顧湛低頭看著她,眉頭微皺,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少女略顯驚慌的臉。
「不許走。」
他握緊了那隻戴著毛絨手套的小手,十指強行嵌入她的指縫,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在這寂靜的冬夜裡擲地有聲:
「跟我一起去。我等下有話,要和你們一起說。」
江白露愣住了,水潤的桃花眼微微睜大,
「可是……遲遲她……」
「沒有可是。」
顧湛打斷了她,另一隻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既然是天下第一好,哪有把你一個人扔回家的道理?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西方清雲山的方向,
「有些話,必須三個人都在場,才能算數。」
【叮!檢測到宗主試圖開啟「日月同輝」之終極副本!】
【此乃逆天而行,欲將「白月光」與「硃砂痣」融於一爐!】
【系統警告:修羅場風險指數飆升,但若能渡過此劫,宗門將迎來萬世太平!】
顧湛拉著還處於懵圈狀態的江白露,大步流星地走回車旁。
黑色的SUV發動,引擎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車子調轉方向,朝著西邊的清雲山疾馳而去。
江白露坐在副駕駛,手裡還緊緊攥著剛才顧湛送的那條月光石項鍊。
她時不時側頭偷看一眼專注開車的顧湛,心跳快得像擂鼓。
要去見遲遲了。
以這種……剛才表白完的狀態。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害怕,會退縮。
但此刻,看著顧湛緊握著方向盤的側臉,還有他剛才那句「不許走」,少女心底那點不安忽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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