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兩大桌子菜擺滿了餐廳。
這回是四位家長親自下廚，可以說是拿出了看家本領。
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清蒸石斑、還有顧明堂拿手的油燜大蝦。
眾人落座。
江白露換了一身稍微寬鬆些的居家服，米色的棉麻質地，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皓白的手腕。
她坐在顧湛左手邊，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亮晶晶的。
習慣是可怕的。
當那盤油燜大蝦轉到面前時，
少女下意識地伸出筷子，夾起一隻最大的就放進了顧湛的碗裡。
「小湛，這個給你，你最愛吃這個了。」
動作簡單自然，好似這是天經地義。
然而，
江明山筷子剛伸出去一半，眼睜睜看著那隻大蝦落入了「敵口」，嘴角抽搐了一下，
「咳咳……」
江白露這才反應過來，身子僵了僵。
她眨了眨那雙水潤的桃花眼，看著自家老爹那副「閨女大了不由爹」的幽怨表情，小臉「騰」地一下紅了。
「那、那個……」
少女眼珠子一轉，趕緊又夾起一隻，帶著討好的笑臉放進江明山碗裡，
「爸！這隻更大！我特意給你留的！」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江明山哼哼唧唧地夾起蝦，雖然嘴上嫌棄，實際上這隻蝦也不如顧湛的，但女兒發話了，他就開心了不少。
坐在顧湛右側的夏遲遲則要隱蔽得多。
她穿著簡單的黑T恤，長發束起，神色清冷地給身邊的夏霜盛了一碗湯。
然後在誰也沒注意的角度，
不動聲色地給顧湛換湯，換飲料。
不過也在於夏遲遲從小就這樣，且比江白露不聲張，所以眾人但習慣了如此。
顧明堂喝了口酒，看著這一幕，笑呵呵地拍了拍大腿：
「看看，看看，這就叫一家人嘛！」
「我就說讓他們住一塊沒錯，互相有個照應，比什麼都強。」
【叮！檢測到「溫水煮青蛙」策略效果顯著！】
【兩位護法雖未言明，但舉手投足間的「侍奉」之意已然流露。】
【諸位長老對此雖有微詞，卻也逐漸習慣了這種「宗門內部和諧」的氛圍！】
【系統評價：此時無聲勝有聲，潛移默化最為致命。】
飯後，長輩們在客廳看電視聊天。
顧湛則被顧明堂和江明山拉著下棋。
主要是他輪流陪兩個活爹下，
負責放水以及被指指點點。
棋盤上廝殺正酣。
顧湛執紅，江明山執黑，顧明堂在一旁觀戰支招。
「拱卒！老江你拱卒啊！」
顧明堂恨鐵不成鋼，指著棋盤，
「這時候不拱卒，等著被他的馬踩死嗎？」
江明山眉頭緊鎖，手裡捏著那枚黑卒，猶豫不決：
「別吵吵！觀棋不語懂不懂？讓我再算算。」
顧湛坐在對面，神色淡然。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紅色的棋子，視線在棋盤上掃過，心中早已推演出了十七八種讓老江輸得體面、又能再拖延半小時的方法。
【叮！檢測到宗主正在與「外門長老」進行「天地棋局」推演！】
【長老施展「猶豫不決」心法，意圖以此亂宗主道心！】
【宗主神識全開，掌控全局，請務必讓長老輸得「心服口服」，切勿傷了和氣（面子）！】
就在這時，一道倩影飄然而至。
江白露端著切好的水果拼盤走了過來。
走到顧湛身邊，叉起一塊切得整整齊齊的哈密瓜。
「張嘴~」
少女聲音軟糯，身子微微前傾，那一身居家服領口微垂，帶著沐浴後的清香。
顧湛：「....」
他瘋狂打眼色：江白露，你沒事吧？
這要是張嘴吃了，剛才那一番「溫水煮青蛙」的苦心經營，怕是要直接變成「滾水燙死豬」。
江白露舉著叉子，看著顧湛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手腕在半空中頓住。
少女眨了眨眼，視線越過顧湛的肩膀，
只見老江在抓耳撓腮認真看棋，還沒發現自己來了。
她才舒了口氣。
習慣太可怕了...
「爸，您嘗嘗這個，這瓜特別甜，我剛切的。」
「嗯，是不錯。」
江明山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也沒抬頭，只是擺了擺手，
「放那吧，我自己吃，你別擋著我看棋。」
「好嘞。」
....
江白露和夏遲遲在臥室，一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客廳的方向，小聲對夏遲遲說道：
「遲遲，你說我爸是不是看出來了？」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那個眼神……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看出來也沒用。」
夏遲遲坐在飄窗上，單腿屈起，手裡捧著平板電腦。
深灰色的真絲睡裙垂順，外面罩著件寬鬆的針織開衫，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腿。
她推了推眼鏡，指尖在屏幕上划過，頭也不抬：
「只要沒抓到現行，這就叫『竹馬情深』。」
「而且，這也能測試。」
少女抬眸，清冷的目光掃過江白露，
「測試他們的閾值底線在哪裡。」
客廳里，棋局正酣。
「將！」
江明山大喝一聲，把手中的「車」重重拍在棋盤上，震得茶几上的杯蓋嗡嗡作響。
那張老臉漲得通紅，眼裡全是興奮的光：
「小子，我看你這回往哪兒跑！」
顧湛捏著紅帥，眉頭緊鎖，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實則餘光早就瞥見臥室門開了。
江白露重新走了出來。
少女端著那個只剩下幾塊哈密瓜的盤子，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甜笑。
她走到江明山身後，伸手給老爹捏了捏肩膀：
「爸，您真厲害，小湛都要輸給您了。」
「那是！」
江明山得意洋洋，享受著女兒的服侍，
「這小子雖然生意做得大，但論下棋，還是嫩了點。」
江白露趁機叉起一塊瓜，塞進江明山嘴裡。
緊接著，她動作行雲流水，又叉起一塊。
並沒有刻意避嫌，而是極其自然地遞到了顧湛嘴邊。
「小湛，這塊有點硬，給你吃。」
理由充分，語氣嫌棄。
顧湛配合地張嘴吃下。
江明山嚼著瓜，瞥了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
「嗯，這就對了，硬的給他，好的留給自己，閨女長大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親昵。
【叮！檢測到「白露仙子」施展「移花接木」！】
【明為嫌棄，實為投餵「極品靈瓜」！】
【長老（岳父）道心受蒙蔽，竟對此毫無察覺，反而大加讚賞！】
【系統評價：好一招燈下黑！】
這時，夏遲遲也走了出來，步履無聲。
走到棋盤旁，她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給顧明堂和江明山的茶杯續滿水。
然後，她繞到顧湛身後。
並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顧湛坐著的單人沙發背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棋盤。
黑色的長髮垂落，發梢若有若無地掃過顧湛的耳廓。
「馬後炮。」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越過顧湛的肩膀，在棋盤上虛點了一下，
「這裡。」
指尖距離顧湛的臉頰不過毫釐。
顧湛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內側的體溫。
顧明堂在那邊一拍大腿：
「哎喲！遲遲這眼光毒啊！這步絕殺！」
兩個老父親只顧著看棋，完全沒注意夏遲遲此刻的姿勢——
她整個人幾乎是虛趴在顧湛背上。
哪裡用什麼男女大防？
...
【叮！魔羅之女施展「貼身護法」！】
【以指點棋局為名，行「耳鬢廝磨」之實！】
【長老們沉迷戰局，對這等「大不敬」之舉視若無睹！】
【系統判定：溫水煮青蛙進度+10！】
一局終了。
顧湛「遺憾」落敗。
江明山神清氣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行了，不下了，明天還得帶她們去買衣服。」
此時夜已深。
江嵐和夏霜早已回了客房休息。
顧湛三人選的大平層除了平時三個人用的房間，還剩下三間側臥，所以剛剛好。
「那我們也睡了。」
顧明堂擺擺手，拉著意猶未盡的江明山往客房走，
「讓孩子們也早點歇著。」
客廳的大燈關了，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顧湛站在走廊口，看著四位長輩的房門關緊。
回過頭。
兩個姑娘正站在陰影里看著他。
江白露手裡還捏著那個叉子，米色的居家服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
夏遲遲靠在牆邊，雙手抱臂，神色清冷中透著一絲疲倦。
「回房？」
顧湛用口型問。
江白露眨了眨眼，做賊似的往長輩房間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踮起腳尖，飛快地湊過來。
在那雙水潤的唇瓣在顧湛臉上碰了一下的瞬間。
「晚安，小湛。」
聲音極輕，帶著氣音。
說完，她提著裙擺，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鑽進了次臥。
「咔噠」一聲，門鎖落下。
夏遲遲沒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顧湛，
「明早見。」
她淡淡說完，轉身進了客臥。
又是「咔噠」一聲。
但顧湛總覺得這小魔女沒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