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遍地在心裡咒罵,早知道那個心腹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說什麼也不會派他去!
還不如自己想別的法子!
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賣?
事到如今,再怎麼懊惱也於事無補。
黑袍道人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生氣,而是保命。
他已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
那道他和寵物之間玄之又玄的羈絆連結,此刻已經變成了懸在他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必須立刻、馬上斬斷它!
否則,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開那個小妖女軟軟如影隨形的「追殺」!
想到這裡,他不敢再耽擱。
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摸索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裡面是火摺子和一截蠟燭。
點燃蠟燭後,他又從一個暗格里拿出了筆墨和一張薄如蟬翼的特殊信紙。
借著昏黃的燭光,他提起筆,用一種極為古怪的、扭曲如蟲的文字,飛快地寫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只畫了幾個符號,並點上了一滴他自己的精血。
那血珠落在紙上,竟如同活物般蠕動了一下,才滲入紙張。
寫完後,他走到帳篷的角落,掀開一塊布,露出了一個裝著一隻灰色信鴿的籠子。
這鴿子看上去普普通通,眼神卻異常機警。
他將信紙捲成細細的一卷,塞進鴿子腿上那截烏木製成的信筒里,
然後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的一角,將鴿子朝著西南方向用盡全力拋了出去。
灰鴿振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
朝著那遙遠的、終年被瘴氣雲霧籠罩的苗疆十萬大山深處飛去。
黑袍道人看著信鴿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這世界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斬斷這種本命羈絆的,只有一個人——
他那個隱居在苗疆深山,同樣精通蠱術,性情比他更加古怪的老婆子。
希望她收到信後,動作能快一點。
......
相對於黑袍道人的悔恨鬱悶,此刻醫院病房裡的軟軟,是真的非常非常開心。
這種開心,是從身體到心底的舒暢。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確實比剛剛從急救室出來的時候,又好了太多太多。
之前雖然活過來了,但總歸還有點虛弱,像是大病初癒。
可現在,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氣,小胳膊小腿都暖洋洋的,精神頭也特別足,
一點都不困,腦瓜子也轉得飛快。
她躺在床上,晃悠著兩條小腿,心裡盤算著。
她原本還想趁熱打鐵,讓這條七彩飛蜈蚣再咬自己一口,看看能不能再增加一點陽壽。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有點小興奮,
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無限續命的「充電寶」。
不過,當她拿起那個玻璃瓶,湊近了仔細觀察時,卻發現這條之前還威風凜凜的大蜈蚣,現在是真的蔫了。
它趴在瓶底一動不動,身上那絢麗的七彩光澤都黯淡了許多,
幾十對小腳蜷縮著,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軟軟知道,它剛才為了殺自己,已經把積攢的所有毒液都給用光了。
現在的它,極度虛弱,別說咬人了,估計連爬都費勁。
「唉,你也不容易。」軟軟對著瓶子,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她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了。
反正自己現在陽壽充足,有的是時間。
這個「充電寶」也需要好好「充電」才行。
於是,一個讓蘇晚晴和顧城都提心弔膽的場景出現了。
軟軟覺得,它把毒液都給了自己,餓著肚子肯定不行。
於是,她趁著爸爸媽媽不注意,悄悄溜下床,跑到病房窗台的角落裡,那裡有幾盆醫院擺放的綠植。
她蹲在地上,像個小探險家一樣,用一根小木棍在花盆的土裡扒拉來扒拉去。
「呀!找到一個!」
她驚喜地發現了一條正在蠕動的小蚯蚓,又在另一片葉子底下逮住了一隻慢吞吞的西瓜蟲。
她小心翼翼地把這些小蟲子捏起來,噠噠噠地跑回床邊,
然後擰開瓶塞的一條小縫,把這些「食物」一個個地丟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還趴在瓶口,奶聲奶氣地給蜈蚣加油:
「大蜈蚣,你快點吃呀,吃飽了才有力氣,長出新的毒毒哦!」
這一幕,看得旁邊的蘇晚晴和顧城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軟軟!我的小祖宗!你快離那個東西遠一點!」蘇晚晴一個箭步衝過去,想把女兒拉開。
顧城也是心驚肉跳,壓低聲音說:「軟軟,這東西太危險了,萬一......萬一它再跑出來咬到人怎麼辦?」
他們是真的怕啊!
生怕女兒一個不小心,讓這條劇毒蜈蚣再跑出來害人。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那可是能要人命的東西!
軟軟卻一點也不怕,她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媽不怕,爸爸不怕,它現在沒有毒啦,而且它很聽軟軟的話的!
軟軟還要靠它給軟軟續命呢,它現在是軟軟的寶貝,我們不能餓著它呀!」
看著女兒那亮晶晶的、充滿懇求的大眼睛,
再聽著這讓人哭笑不得卻又無法反駁的理由,
蘇晚晴和顧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妥協。
就在顧城和蘇晚晴夫妻倆圍著女兒,為那隻劇毒蜈蚣提心弔膽的時候,
爺爺顧東海的全部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了他手裡那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匣子」上。
身為京都軍區司令,在軍中過了一輩子,顧東海太清楚自己國家現階段在通訊領域和國外的巨大差距了。
那不是一點半點,而是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他知道,在無數個不為人知的秘密研究所里,有多少白頭髮的研究員正嘔心瀝血、捨生忘死地搞科研,
就是為了拼了命地縮短這個差距。
可這又談何容易,
那是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技術積累,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追上的。
而此刻,他手裡這個從敵人手裡繳獲的衛星電話,就像是一把突然出現的鑰匙。
顧東海摩挲著它冰涼光滑的外殼,心情澎湃。
他不懂技術,但他懂戰略。
他知道,如果能把這東西裡面的「黑科技」給破譯出來,
哪怕只是一部分,能為我華夏所用,那對於整個國家的通訊領域,都將是一次巨大的、跨越式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