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婆婆那句看似天真無邪的問話，
「爸爸，你是說，那個之前抓走我、控制我的壞蛋老巫婆......她就躲在那個垃圾堆里嗎？」，
就像一顆被精心包裹的炸彈，
在顧東海的耳邊轟然引爆。
那一瞬間，顧東海的心跳都漏了幾拍，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完了。
應該是瞞不住了。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血色褪盡，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眼前這個披著孫女外衣的「怪物」，那雙本該純真無邪的眼睛裡，
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讓他心悸的光芒。
雖然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顧東海已經能百分之百確定，眼前這個根本就不是他的親孫女軟軟，
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但他還是遠遠低估了鳳婆婆的兇殘與城府。
他只是感受到了自己孫女對這個人的無盡的恐懼，加上孫女軟軟的能力遠超超人，
便推斷出來這個頂替自己孫女的人實力肯定非常深厚，
哪怕強如軟軟也無可奈何，這才會出現偷偷看爸媽的情況。
但是顧東海卻從未親眼見過鳳婆婆真正的手段。
至於顧城，這個被憤怒和父愛沖昏了頭腦的男人，此刻則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當他看到自己的「女兒」也從車上跳下來，小臉上滿是憤怒的神色時，
他很自然地將這份憤怒，
理解為女兒對那個「醜陋噁心的老巫婆」再次出現的恐懼和憎恨。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那個老巫婆給女兒帶來了天大的傷害，
是她們父女倆共同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這個發現，讓原本處於暴怒和絕望邊緣的顧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感覺自己終於、終於又一次找到了和女兒之間的共同話題，
找到了重新連接父女感情的紐帶！
於是，他也完全顧不上一旁父親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和無聲的制止了。
他一臉怒容地點了點頭，抬起粗壯的手臂，
義憤填膺地指向那個堆滿了垃圾散發著惡臭的角落。
「對！軟軟！就是那個該死的老巫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保護欲和誓要復仇的決絕，
「上次在十萬大山那個破木屋前，爸爸本來就要殺了她了！
都怪後來突然出現一條該死的大蛇，爸爸為了先把你救出來，才沒能當場結果了她！」
他蹲下身，試圖與「女兒」平視，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愧疚：
「可爸爸萬萬沒想到，這個陰魂不散的老東西，竟然又纏上你了！
軟軟，你不用怕，爸爸在這裡！
爸爸一定會保護好你，這一次，爸爸一定親手為你報仇雪恨！」
看著顧城這副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仇人碎屍萬段的模樣，
鳳婆婆那雙屬於五歲孩童的眼眸深處，
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那是一種冰冷的、銳利的，屬於她自己本性的精明，
正一點點地浮現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
瞬間澆醒了那個沉浸在被寵溺的幸福和安逸舒適中的「小女孩」。
她那潛藏在骨子裡歷經百年風雨才磨鍊出的警惕和敏感，
再次被喚醒，逐漸找回了主導。
鳳婆婆開始冷靜地分析眼前的一切。
活了這麼多年，鳳婆婆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爐火純青。
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顧城此刻的神情和語氣中，
那種發自肺腑的憤怒和殺意，是做不了假的。
那麼，這就意味著一件事——
他並沒有認出來。
他並沒有認出那個躲在垃圾堆里、擁有著蒼老身體的，
才是他真正的女兒，顧軟軟。
想通了這一點，鳳婆婆對顧城的怒意，瞬間就消散了大半。
一個可以被輕易愚弄和利用的傻爸爸，
不值得她浪費情緒。
她的目光，緩緩地，從顧城身上移開，
轉而投向了另一邊，
那個從始至終神色異常、緊張到額頭青筋都凸顯出來的「爺爺」——顧東海。
嗯......有意思了。
如此激烈地阻止顧城說出這件事......
那就說明，自己這個「爺爺」，心裡不乾淨啊。
他對自己，藏了許多許多的秘密。
又或許......
鳳婆婆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這個死老頭子，已經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不過，她又掃了一眼顧東海那敢怒不敢言、投鼠忌器的樣子，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推斷得出來，就算是顧東海認出了顧軟軟，
猜到了全部的真相，他現在也無能為力。
否則，以這個老軍人剛正不阿的性子，早就跟自己撕破臉了，
怎麼可能還容忍自己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甚至還答應帶自己去京都？
他現在這副樣子，不過是外強中乾，色厲內荏罷了。
好，很好。
跟我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一招......
呵呵，可以。
鳳婆婆在心裡冷笑一聲，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細節，
在這一刻，全部都串聯了起來。
怪不得！
怪不得這個死老頭子之前一會兒拉著他那個蠢兒子顧城，鬼鬼祟祟地跑到垃圾堆那邊去。
又怪不得，剛剛又支開所有人，
偏偏讓他那個蠢兒媳婦蘇晚晴，
一個人去扔什麼破爛垃圾。
感情......
是在這裡暗戳戳地，跟那個沒死的丫頭，搞認親大會呢！
只是......
她又瞥了一眼還在那裡賭咒發誓的顧城，
和車裡那個滿臉擔憂的蘇晚晴。
只是看顧城和蘇晚晴這兩個人的神色，
他們倆，顯然是什麼都不知道，根本沒有認出來。
而那個死丫頭軟軟......
鳳婆婆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鄙夷，看來還是怕自己怕到了骨子裡，
哪怕見到了親爹親媽，也不敢上前相認，
只敢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
偷偷摸摸地躲在垃圾堆里，看上那麼幾眼。
不得不說，當鳳婆婆一旦冷靜下來，
拋開那些安逸享樂的念頭後，
她那毒辣狠絕的眼光和異於常人的精準判斷力，依舊是那麼的可怕。
在短短的幾十秒內，她已經通過幾個人的表情和反應，
幾乎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猜了個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