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無為不知道的是,
他以為自己最終會被這群惡魔虐殺慘死,
甚至可能屍骨無存,便已經是這段恩怨的最終結局。
事實卻是,他還是想得太過簡單了。
對於這群恨了他半個世界的惡魔們來說,
單純地將無為千刀萬剮,已經遠遠不足以發泄他們心頭之恨了。
尤其是帶隊的八大使者之一......
「血屠」。
他對無為的恨,是所有使者中最深、最刻骨銘心的。
原因無他,只因當年在那場被魂幫內部稱為「無為之災」的屠殺之中,
血屠手下的所有弟兄,
他視之為家人的袍澤,
全部無一例外地被無為屠戮殆盡。
只有血屠自己命大,在硬生生承受了無為數次致命重擊之後,
竟然奇蹟般地苟延殘喘活了下來。
但也僅僅是活了下來。
他的面容被徹底摧毀,五官扭曲,獠牙外露,皮膚上布滿了醜陋可怖的疤痕,
整個人看起來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這也正是他親自帶隊,不遠萬里前來追殺無為的根本原因。
他要親手抓住無為,用最殘忍、最惡毒的方式,
讓他嘗遍世間所有的痛苦。
和正常人不一樣,
在這個以邪神為信仰的異教「魂幫」中,
所有人都沒有母親。
在他們那扭曲至極的教義里,
女人,尤其是賦予生命的母親,被視為最不詳、最污穢的存在,
是邪神最討厭、最厭惡的東西。
然而,為了繁衍後代,他們抓捕一些女人囚禁起來。
他們會用各種聞所未聞的邪術去折磨和虐待這些可憐的女人,
以此來表達對他們所謂「邪神」的崇拜和敬仰。
同時,每年,他們都會通過一種極為邪惡的秘術,
強迫這些女人懷孕。
在這種秘術的加持下,甚至能讓一個女人一次懷上四胞胎,
並且保證全都是男孩,
以此來為整個魂幫源源不斷地提供新鮮血液。
而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也就是孕育這個孩子的女人被殘忍虐殺的時刻。
他們絕不允許這些孩子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
更不允許孩子與母系血脈有任何活著的聯繫。
這也正是魂幫這些年來,
如同毒瘤般不斷壯大、難以根除的原因所在。
因此,對於魂幫這個邪惡教會中的每一個人來說,
他們的世界裡只有「兄弟」這個概念,從來就沒有「父母」。
他們都是在血腥和殘忍中被撫養長大的,
視彼此為唯一的袍澤。
所以,當年無為殺光了血屠的所有兄弟,
對於血屠而言,這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狠、最無法饒恕的懲罰了。
他今天,就是來復仇的。
但是,心理已經極度扭曲變態的血屠,並不打算只是簡單地殺掉那個該死的老道士。
他要折磨他,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讓他親身體驗墜入十八層地獄的滋味。
因此,在前往追殺無為的路上,兇殘萬分的血屠並不著急直接去圍獵已經瀕臨絕境的無為。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了那道血咒的存在,
無為就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病虎,
根本跑不掉了。
於是,血屠下達了一個更加惡毒的命令。
他讓手下四散開來,以「為邪神獻祭」的名義,
在這片荒原邊緣,
隨意抓捕那些零星散居的普通牧民和百姓。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用這些無辜者的生命作為人質和擋箭牌,
來折磨無為。
血屠恨了無為半輩子,他自認為了解無為勝過了解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對於無為這樣意志堅定、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來說,
單純的肉體死亡根本算不上什麼恐怖的懲罰。
真正能讓無為痛不欲生的,是讓他親眼看到,
因為他的存在,因為他的反抗,會有無數無辜的人被牽連,
一個個慘死在他的面前。
那種源於內心的愧疚、無力和絕望,
才是對這位自詡為正道守護者的老道士,
最極致的痛苦和折磨。
一想到無為即將要面對的那種撕心裂肺的場景,
血屠那張猙獰醜陋的面孔上,肌肉瘋狂地抽搐著,
他咧開嘴,露出嗜血的獠牙,發出了極為囂張和瘮人的笑聲,
在空曠的荒野上迴蕩。
一場針對無為道心的、遠比肉體虐殺更加殘忍的酷刑,
即將拉開序幕。
而此刻的無為,還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療傷,
幻想著自己以一死能換來所有人的安寧。
正是因為血屠那道「隨意抓人當肉盾」的邪惡命令,
一個同樣心懷滔天恨意的魂幫信徒,
做出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決定。
他放棄了在這片荒原邊緣近在咫尺、可以隨手抓來充當人肉擋箭牌的牧民,
反而不辭辛勞,調轉方向,
選擇晝夜兼程,重返那個已經在他記憶中留下坐標的小縣城——
東風縣。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自己的兄弟報仇。
而他的兄弟,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東風縣郊外,
被無為天師出手救下王建國時,
那個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在無為身上留下「血咒死印」的魂幫信徒。
或許在血屠以及其他使者那種高層人物的眼裡,
一個底層信徒的死,就像死了一隻螞蟻,
根本不值一提。
死了,也就死了。
但是在這個信徒的心裡,兄弟的命,比天還大。
殺害自己兄弟的這個仇,他必須要親手來報。
在他看來,老道士無為必須死,
但怎麼死,得由他說了算。
當初,他的兄弟在臨死前施展血咒死印,那是一種以生命為代價的追蹤秘術。
在死印鐫刻完成的那一瞬間,施術者也能通過目標(無為)的眼睛,
看到目標最後所見的景象。
而這個信徒,也通過某種秘法,
分享了兄弟臨死前的那一瞥。
他清楚地看到了,透過無為天師的眼睛,
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
正驚魂未定地站在那裡。
那個警察,
就是他此次前來東風縣,準備抓走並帶到無為面前當做人肉盾牌,
用以虐殺報仇的唯一目標。
他要讓無為親眼看著,當初他拼了命救下的人,
因為他,而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悽慘。
他要讓無為知道,救人,
有時候會帶來更可怕的後果。
非常不巧的是,
那個被他牢牢記在心裡的警察,
不是別人,正是平安路派出所的所長......
王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