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地牢里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的騷動。
只有血屠,他那雙因為秘術而變得一片血紅的眼睛,
依舊死死地盯著無為。
他對無為的恨意,深入骨髓,
這股恨意讓他非常罕見地,在狂暴的狀態下保持了一絲冷靜的思考。
或許這些後生晚輩,這些四十年前那場浩劫之後才加入魂幫的信徒,
甚至包括那幾個新近才被任命的神之使者,
他們對於無為這個死老頭子的恨,僅僅存在於傳說中無為屠殺過魂幫,
讓堂堂魂幫差一點滅絕,讓偉大的邪神蒙羞。
但是,他們並沒有真正見識過四十年前無為的恐怖!
而作為當初那場浩劫的倖存者,血屠打死也不相信,無為會這麼心甘情願地屈服和認輸。
一個為了剷除魂幫,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一個行善積德了一輩子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懼怕痛苦而屈服?
要是真的怕,那這些天來非人的折磨,他為什麼不早早地認輸?
偏偏要等到自己這邊不惜代價動用了禁術,即將要強行打破他那烏龜殼的時候,
他才這麼「迫不及及待」地認輸、投降,
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信仰和人格?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只是,此刻因為使用了秘術,血屠的實力雖然暴增,但他的精神卻幾乎要陷入癲狂的邊緣,
整個腦子就像一鍋沸騰的粥,思路被搞得非常混亂。
因此,他雖然本能地感覺出來這裡面一定有詐,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股有勁沒處使的憋悶和憤怒,讓他猛地抬起因為秘法而變得粗壯的臂膀,
「砰!砰!砰!」一拳拳狠狠地砸向地面,
堅硬的岩石地面被他砸出了一個個深坑,碎石四濺。
他也無可奈何。
畢竟,此刻無為已經對邪神發下了毒誓,宣布效忠邪神。
如果這個時候再繼續收拾他,那就是對邪神的不尊重,
是對神明意志的公然挑釁。
但這,也絕不代表無為就能順利化解這場危機。
相反,真正考驗和折磨無為的,現在才剛剛開始。
「哈哈哈!好!好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
一個使者率先大笑起來,打破了血屠帶來的壓抑氣氛。
「為了慶祝無為天師棄暗投明,歸順我神,當以血肉祭之!」
很快,幾個手下心領神會地沖向地牢深處,從另一個關押「儲備糧」的囚室里,
拖出了幾個瑟瑟發抖的普通人。
那是幾個面黃肌瘦的白人男人,就是因為這個該死的無為的存在,
讓他們堂堂的魂幫只能遊走在華夏邊境線這些荒無人煙的地方,
抓的儲備糧也都得從其他國家去抓,也因此這些人才是白皮膚的人。
身上穿著破爛的粗布衣服,被魂幫抓來不知多久了,
此刻被拖到燈火下,嚇得渾身篩糠,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血腥的「慶祝」開始了。
而血屠,也停止了砸地的動作。
他緩緩站起身,猩紅的眼眸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他從腰間摸出了一把特製的骨刀,那刀身是用某種強大妖獸的腿骨打磨而成,
上面還刻著密密麻麻的邪惡符文,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拎著刀,一步步走到無為面前,
然後,將那把沾滿了血腥氣的骨刀,遞到了被鐵鏈鎖住的無為面前。
「你,不是一輩子行善積德麼?」血屠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充滿了戲謔。
「你現在,不是宣稱要效忠邪神,永世為奴麼?」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幾個被按跪在地的可憐人。
「那麼現在,用這把刀,親手殺了他們。」
「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以此來完成邪神對你的第一輪考核。」
血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殘忍的笑容。
因為,在他們魂幫的邪神教義裡面,殺戮無辜,用鮮血和生命進行祭祀,
是對神明表達忠誠的最基本、也是最直接的行為。
無為啊無為,你不是要投降嗎?
你不是要當奴才嗎?
那就拿出你的投名狀來!
而這,對於將「守護蒼生」作為一生信念的無為來說,
卻是比任何酷刑都更加痛苦、更加兇殘的折磨。
......
就在無為於黑暗地牢中,面臨著人生最痛苦抉擇的同時。
千里之外的京都,一座戒備森嚴、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建築內,
一場秘密會議正在進行。
會議室的裝潢極為樸素,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簡陋,
灰色的牆壁,老舊的長方形會議桌,唯一能彰顯其不凡的,
是那厚重到誇張的隔音防爆合金門,以及會議桌旁坐著的這十幾道身影。
他們一個個都穿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軍人特有的嚴肅與剛毅。
軟軟的爺爺,身為堂堂京都警備區司令員的顧東海,就赫然在列。
只不過,在這個場合,他那足以讓一方將領都感到壓力的威嚴氣場,
卻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在長方形會議桌的末端位置,遠離主位。
對於一向對座次、排位十分考究的正式場合來說,
哪怕顧東海已是手握重兵的司令員,在這裡,他也只是一個聽從命令、執行任務的角色。
這足以見得,這次會議的規格到底有多高,
高到了一種令人咋舌的地步。
會議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議程也只有一個,那就是針對前些日子發生在西北荒原,
我華夏平民被不明組織大規模挾持的惡性恐怖事件,進行緊急部署。
事情的起因,正是當初血屠為了追趕無為,和一眾魂幫精英被迫放棄掉的那些作為「肉盾」的平民。
這些可憐人,在經歷了神仙打架一般的恐怖場景後,
驚恐萬分地逃回了自己的家。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第一時間就衝進了當地的派出所報警。
隨著報警的人數越來越多,一個詭異的情況出現了。
這些來自不同地方、互不相識的報案人,他們的描述卻驚人的一致,
天上飛來飛去的人、會發光的符紙、還有能隔空取人性命的「魔鬼」......
這些在七八十年代普通人聽來如同天方夜譚般的內容,
漸漸地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
事情一層層上報,最終,這份夾雜著大量荒誕不經描述的絕密檔案,
被放在了京都最高層的案頭。
而這次的會議,就是要求各大軍區,從各自最精銳的部隊中,挑選出兵王中的兵王,
組成一支實力強悍、意志堅定的特種行動小隊,
專門負責深入調查此事。
無論是神仙還是魔鬼,只要是威脅到華夏國家安全和人民生命財產的,
都必須予以最堅決的打擊!
命令一下,各大軍區的舉薦名單很快便通過加密渠道匯總了過來。
一名年輕的副官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會議桌主位前,
將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雙手恭敬地,
輕輕放在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前。
老者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中山裝,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沉凝如山的氣勢,
卻讓在場的所有將星都黯然失色。
他就是這場會議的定海神針。
他垂下眼帘,花白的眉毛動了動,目光落在了文件上。
在那一沓厚厚的人員名單最上面,第一頁,
最顯眼的位置,赫然用加粗的宋體字,
列印著一個人的名字和代號:
戰神,
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