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沙礫,打在廢棄哨所的牆壁上,
發出「沙沙」的聲響。
魂幫那十個精銳組成的獵殺小隊,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分布在營地四周的制高點和陰影中。
他們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收斂了所有氣息,
一雙雙眼睛在夜色里泛著狼一般幽綠的光,死死地鎖定著下方那片燈火搖曳的臨時營地。
為首的小隊長,代號「鬼爪」,他從懷中摸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用不知名野獸的頭骨打磨而成的骨牌,
上面刻滿了細密扭曲的符文。
鬼爪將骨牌托在掌心,另一隻手的指尖劃破皮膚,一滴殷紅的鮮血滴落在骨牌中央。
「嗡......」
那滴鮮血仿佛活了過來,瞬間滲透進骨牌之中,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逐一亮起了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一道微不可察的、帶著血腥氣的波動,以一種超越常規的方式,
瞬間跨越了遙遠的距離。
魔窟深處,血屠的血池石室中。
一塊與鬼爪手中一模一樣的骨牌,正懸浮在血池上空。
此刻,它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同樣的暗紅色光芒,
牌面上空,
一縷縷血色的霧氣開始交織、匯聚,最終緩緩勾勒出了一幅模糊卻又清晰的實時景象——
正是顧城他們所在的那個廢棄哨所。
畫面中,軍用卡車的尾燈剛剛消失在遠方,營地里的戰士們正一臉疲憊地整理著裝備,
為首的那個男人,正是顧城,
他正警惕地環顧四周,似乎在下達著什麼命令。
「找到了。」
血屠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骨牌另一端傳來的、那十個手下壓抑不住的嗜血渴望。
荒原上,鬼爪和他的隊員們已經完成了信息傳遞。
他們就像一群蓄勢待發的獵豹,全身的肌肉都已繃緊,
只等著血屠使者一聲令下。
他們的眼神穿透黑暗,貪婪地掃過營地里每一個鮮活的生命。
在他們眼中,這些人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頓即將被撕碎的血肉盛宴。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想像,當自己的利爪撕開對方喉嚨時,
那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的美妙觸感。
屠殺的指令,隨時可能傳來。
這群嗜血的魔鬼,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用最殘忍的方式,
將這支膽敢挑釁魂幫威嚴的小隊,撕成碎片。
然而,讓鬼爪和所有隊員都始料未及的是,從骨牌中傳回的,並不是他們期待已久的攻擊命令。
血屠那冰冷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盯死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鬼爪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但還是恭敬地通過秘術傳回意念:
「使者,他們似乎準備撤離,現在是最好的突襲時機。」
「我說了,盯死他們。」
血屠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我有......更好的人選去完成這個任務。」
更好的人選?
鬼爪心中充滿了疑惑。
難道還有比他們這支精銳獵殺小隊更適合執行這種任務的人嗎?
雖然心中不解,但對於神之使者的命令,他不敢有絲毫違背。
「遵命。」
他壓下了心中的殺戮欲望,對著身邊的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那九道如同惡魔般的身影,再次向黑暗中縮了縮,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得更加完美。
他們眼中的嗜血光芒雖然稍稍收斂,但那份死死鎖定的殺意,
卻如附骨之疽,更加陰冷、更加專注地籠罩了整個營地。
......
地牢中,人販子那灘溫熱的血肉還在散發著濃郁的腥氣,與周圍潮濕陰冷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然而,在場的魂幫信徒們卻如同聞到了世間最美妙的芬芳,
他們臉上的狂熱還未褪去,看向無為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認同。
血屠拍了拍手,那刺耳的掌聲在地牢中迴蕩,將眾人的歡呼聲壓了下去。
他臉上掛著一抹虛偽的讚許,慢悠悠地說道:
「很好,無為道長......哦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第九使者。你用行動證明了你的決心,神明,已經感受到了你的虔誠。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陰沉,
「用儲備糧的鮮血來祭祀,僅僅是入教的第一步,是向神明遞上的一份微不足道的『投名狀』罷了。」
大使者也沙啞地開口,接過了話茬:
「沒錯。想要真正成為我們的一員,成為侍奉神明的使者,你還需要通過後續的考驗。」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依次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心臟和虛空。
「第二關,『精神獻祭』。
你需要敞開你的靈魂,將你過往最珍視、最執著的一段精神烙印,親手撕裂,
獻祭給神明。
越是珍貴,越是痛苦,神明便會越發愉悅,賜予你的力量也就越強大。」
「第三關,『魂海共鳴』。
作為神之使者,我們九人之間必須心意相通,精神互聯,
才能更好地聆聽神諭,執行神的旨意。
屆時,我們會共同構建一個精神網絡,你需要融入進來,
與其他八位使者進行精神互通,讓你的魂海,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至於最後一步,」
大使者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與狂熱,
「你將有資格,親自翻閱《邪神寶典》的第一頁。屆時,神明會親自對你進行『洗禮』,
讓你徹底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神之僕從。」
每說出一關,地牢內的氣氛就變得愈發詭異和壓抑。
尤其是當聽到「魂海共鳴」時,無為那古井無波的眼神,
終於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波瀾。
他可以獻祭自己的精神,他可以承受任何痛苦,
甚至可以去翻閱那本聽起來就無比邪惡的寶典。
唯獨「魂海共鳴」不行!
那意味著,他的思想、他的記憶、他的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將對其他八個窮凶極惡的魔頭徹底敞開,不設防備!
無為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之所以放棄畢生信仰,忍辱負重墮入這邪教魔窟,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保護軟軟,那個他視若珍寶、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嗎?
因為師徒之間愛的牽絆,也因為他自身登峰造極的相術,
他與軟軟之間存在著一種玄之又玄的聯繫。
即便相隔千里,他也能隱約感受到小徒弟此刻是喜是悲,是安是危。
這種感覺很模糊,像風中的一絲絲線,卻牢牢地繫著他的心,
是他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堅持下去的動力。
一想到軟軟,無為那顆冰冷的心,才泛起一絲絲暖意。
可一旦與其他八大使者互通精神,構建那個所謂的「魂海共鳴」......
無為不敢想像後果。
他的這點秘密,這點心中唯一的柔軟,會不會像放在烈日下的冰雪,
瞬間暴露在這些惡魔的面前?
他們會順著這條精神絲線,找到軟軟嗎?
他們會......
無為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