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軟軟的小手緊緊抓著操縱杆,巨大的震動讓她小小的身子在駕駛座上顛簸個不停。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穩住方向。
操控直升機還是軟軟臨時學習的,非常不熟練。
但是她知道爸爸肯定在擔心。
在和爸爸通話的時候,她特意用了「她」這個字,而不是「我」。
因為軟軟知道,如果爸爸知道是她自己一個人開著飛機來救他,
爸爸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爸爸肯定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那樣,就誰都跑不掉了。
爸爸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要保護好多好多的人。
軟軟是爸爸的小棉襖,小棉襖的責任,就是要讓爸爸暖暖的,
不能讓爸爸擔心,更不能讓爸爸有危險。
所以,這個秘密,只能軟軟一個人知道。
她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倔強和堅定。
儀錶盤上好多紅紅綠綠的燈在閃,她也看不太懂,
只能憑著剛剛將駕駛員迷惑住,臨時緊急學習的模糊記憶,
還有自己那超越常理的直覺,笨拙地操控著。
「飛機飛機你要乖哦,一定要聽軟軟的話,」
她用小奶音小聲地和飛機商量著,
「我們是去救爸爸和叔叔們的大英雄,你可不能掉鏈子呀。」
她努力地回想著爸爸抱著她時,那寬厚溫暖的胸膛,
還有爸爸鬍子拉碴的臉蹭在她臉蛋上時,
那種痒痒的、又無比安心的感覺。
爸爸,軟軟不怕。
只要能讓爸爸安全,軟軟什麼都不怕。
......
臨時基地里,顧城和所有隊員已經做好了突圍的一切準備。
他們屏住呼吸,像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等待著那個決定生死的信號。
一分鐘,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遠處的天際線,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沉悶的「嗡嗡」聲。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來了!」「山貓」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激動和緊張。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歪歪扭扭地朝著他們這邊飛來。
它的機身在空中劇烈地搖晃著,時而向上猛地一竄,
時而又像是失去了動力一樣向下跌落,
螺旋槳發出的聲音也是時而高亢時而沉悶,
聽上去就像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隨時都有可能一頭從天上栽下來。
「怎麼回事?!」「鐵拳」眉頭緊鎖,低聲說道,
「這飛行員的技術也太糙了吧?跟剛從駕校出來的一樣!」
「不對,」顧城死死地盯著那架搖搖欲墜的直升機,聲音沙啞地說道,
「這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的?」隊員們不解。
「對,」顧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佩,也有深深的擔憂,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搞出最大的動靜,把所有敵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你們看,飛機每一次下墜,都會捲起巨大的氣流和塵土,
林子裡的動靜都被掩蓋了。
這是在......為我們創造機會。」
話音剛落,那架直升機像是終於支撐不住了一樣,以一個極其驚險的角度,
朝著哨所旁的一片空地猛地砸了下來!
「轟——!」
雖然沒有爆炸,但機身與地面接觸時發出的巨大撞擊聲,
以及螺旋槳捲起的漫天沙石,瞬間就將這片區域的寧靜徹底打破。
巨大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飛沙走石更是讓人的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哨所東北方向的密林中,血屠和無為一行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架看上去已經墜毀的直升機牢牢吸引。
就是現在!
顧城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揮手,用氣聲下達了命令:
「撤!」
趁著所有敵人的注意力都被直升機吸引,趁著現場一片混亂、沙塵瀰漫的瞬間,
顧城和剩下的隊員們,如同暗夜裡的幽靈,
悄無聲息地從哨所的西南角滑了出去,迅速沒入了另一側的密林之中,
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魂幫的所有成員,都死死地盯著那架還在冒著黑煙的直升機,
揣測著這突發狀況的緣由,根本沒有人發現,
他們真正的獵物,已經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溜走了。
就這樣,軟軟用一種近乎自殺式的、最危險的方式,
成功地掩護了自己的爸爸和他的戰友們,為他們贏得了寶貴的生機。
但與此同時,
軟軟自己,也徹底陷入到了這群惡魔的重重包圍之中,
再無退路。
軟軟從搖晃的飛機駕駛艙里爬出來,小腿兒一落地,
就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用小手扶住冰涼的機身,才勉強站穩。
她探出小腦袋,偷偷往爸爸他們撤退的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什麼也看不到,但她在心裡默默地給爸爸加油。
爸爸,你們一定要快點跑,跑得遠遠的,
千萬不要被壞蛋追上呀。
但是,軟軟知道,光是飛機掉下來這點動靜,可能還不夠。
萬一那些大壞蛋反應過來,現在就去追爸爸怎麼辦?
不行,軟軟得再幫爸爸拖延一下時間。
小丫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小嘴一鼓,立刻有了主意。
這些天,她雖然每天都在幼兒園上課,可蠱術和師父的玄術一天都沒有偷懶哦!
每天都有乖乖地修煉蠱術,
感覺那些小蟲蟲都比以前聽話多啦。
她從自己隨身的小布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幾隻黑乎乎的小甲蟲。
她把小甲蟲放在手心裡,嘟起小嘴,輕輕地吹了一口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念叨著:
「黑幕蠱蠱,快快長大,幫軟軟變一個超級超級大的黑帳篷,把壞蛋都關在外面,好不好呀?」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幾隻小甲蟲仿佛聽懂了命令,翅膀一振,飛了出去。
就在它們飛出去的一瞬間,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霧,
如同被潑在地上的墨汁,以直升機為中心,迅速地向四周蔓延開來!
這一次的黑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濃!
幾乎是眨眼之間,一個直徑幾十米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領域就形成了,
將整個直升機和周圍的一大片空地,嚴嚴實實地籠罩了起來。
別說看清裡面有什麼了,就連光線都透不進去一丁點。
做完這一切,軟軟不敢有絲毫耽擱,趁著黑幕的掩護,邁開小短腿,
一溜煙地跑進了旁邊的臨時營地,
找了一個堆放著雜物的角落,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屏住了呼吸,
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緊張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黑幕,讓所有負責監視的魂幫信徒都嚇了一跳。
他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立刻通過一種邪術秘法,
將這個詭異的情況,以精神波動的方式傳遞給了血屠。
「使者大人,目標區域突然出現一大團黑霧,什麼都看不見了!那架飛機......都被黑霧吞了!」
血屠陰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他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太對勁。
這套路,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他顧不上再慢悠悠地看戲了,立刻對著身邊的十名魂幫精英下令道:
「你們,馬上進去!記住,不要殺人,留活口,抓活的!」
下完命令,他轉過頭,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身旁的無為說道:
「無為使者,今天可是你的主場,這些人,自然是要留給你來處理。
我們可不能搶了您的風頭,您說對吧?」
他嘴上說得客氣,實際上還是在想方設法地給無為挖坑,
逼著他必須親手沾上華夏特戰隊員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