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
「殺了他們!」
「讓他們嘗嘗神之力的厲害!」
「用他們的鮮血,洗刷我們的恥辱!」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仇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每一個魂幫信徒的眼中,都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他們撫摸著自己身上堅不可摧的熔岩鎧甲,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強大力量,發出了嗜血的低吼。
他們摩拳擦掌,早已經等不及要一雪前恥!
瘋狂而血腥的氣息,正縈繞在魔窟的每一個角落,
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陳默小隊,還在憑藉著錯誤的「倚仗」,
一步一步,堅定地,踏入這張由仇恨和殺戮編織而成的大網之中。
......
魔窟深處,一間與世隔絕的石室密室內,
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潮濕。
濃郁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如同實質的爛泥,糊滿了每一寸空間。
石室中央,無為盤膝而坐。
他身上那件曾經代表著玄門正宗的青色道袍,此刻已變得破敗不堪,
被污血和塵土染成了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灰黑色。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個蒼白而削瘦的下巴。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一場不為人知的恐怖的戰爭。
第一個戰場,在他的腦海里。
邪神的力量,如同無孔不入的毒液,正一點一滴地侵蝕著他的神智,
腐化著他的精神。
那本《邪神寶典》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個活著的、長滿了觸手的魔物,
在他的意識之海里翻騰、尖嘯,
試圖將他最後一絲屬於「無為天師」的清明,徹底吞噬。
他本該全力抵抗。
他本該用自己一生修持的道心,用那份對天地正道的堅定信仰,來構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精神堤壩。
可是......他找不到那塊最重要的基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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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為了保護自己最愛的寶貝徒弟軟軟,他毅然決然地施展了禁術,
將自己腦海中所有關於軟軟、關於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黑袍的記憶,連根拔起,徹底抽離、損毀。
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是唯一的選擇。
它成功地在血屠讀取記憶時,掩蓋了最關鍵的秘密,保護了軟軟的存在。
但其後果,卻遠比他想像的要慘烈千萬倍。
被損毀的,不僅僅是單純的記憶畫面。
被一同抹去的,是那些年裡,
一個扎著沖天揪的小娃娃,第一次顫巍巍地喊他「師父父」時的欣喜;
是她學不會自己傳授的晦澀難懂的咒語,急得小臉通紅,拿著樹枝在他手心裡畫小烏龜時的無奈與寵溺;
是她在養父母家裡受了委屈,他找到她時,她撲進他懷裡,帶著哭腔說「軟軟好想好想師父父」時的心疼;
是她將自己最愛吃的烤地瓜,踮著腳尖,努力舉到他嘴邊,奶聲奶氣地說「師父父,這個最甜的給你吃」時的那份暖到心底的溫柔......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情感......
那些他漫長孤寂的一生中,唯一一抹明亮而溫暖的色彩,
如今,都變成了一片無法填補的、漆黑的空白。
他失去了那段記憶,也就失去了那份足以對抗世間一切邪惡的、最柔軟也最堅韌的力量。
就像一棵參天大樹,被人從內部掏空了最核心的樹心。
沒有了那份美好的支撐,他與邪惡之間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他墜入深淵的速度,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急速加快。
腦海中,殘存的良知在聲嘶力竭地吶喊:
你是無為!玄門天師!你要守住本心!
可另一個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聲音卻在瘋狂地嘲笑:
無為是誰?守住什麼?放棄吧,接受這偉大的力量,你將獲得永生!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理由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為什麼要抵抗?
我......在堅守什麼?
他想不起來了。
......
第二個戰場,在他的身體上。
無為緩緩地艱難地抬起自己的雙手,攤開在眼前。
那是一雙布滿了詭異血色紋身的手。
妖異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花紋,從他的指尖開始,像惡毒的藤蔓一樣,一路向上攀爬,
纏繞過他的手腕,覆蓋了他的整個小臂、大臂,最終匯集於他的雙肩。
這些花紋,與那些魂幫信徒身上的紋身,如出一轍。
他苦澀地發現,這些紋身所蔓延到的地方,就代表著他已經失去了控制權。
比如現在,他的雙手雙臂,已經徹底不屬於他了。
就算他此刻想握緊拳頭,驅動道法,給自己一個了斷,也已經做不到了。
他的手指,只會像提線木偶一樣,僵硬地抽動兩下,完全違背他的意志。
他成了一個被囚禁在自己身體裡的囚徒。
更加恐怖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血色的藤蔓,並沒有停下它們的腳步。
它們已經爬過了他的肩膀,正在向他的脖頸、他的胸膛,緩慢而堅定地蔓延。
他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那些花紋如同活著的蟲子一般,在蠕動,在生長。
這個念頭,曾經無比清晰地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可是,為什麼要自殺呢?
這個念頭,緊接著就浮現了出來。
隨著記憶的缺失,他與軟軟之間所有的情感瓜葛,都已化為烏有。
他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冒著身死道消的危險,進入這片污穢之地。
他也忘記了,自己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既然連活著的目的都忘了,那又為什麼要執著於死亡呢?
他就像一個迷失在茫茫大霧裡的旅人,看不見來時的路,也望不到前方的光。
只能麻木地,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此刻,他腦海里唯一僅存的,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良知。
這絲良知,還在本能地機械地提醒他:
不能做喪盡天良的事情......不能......
可是,伴隨著脖頸處傳來的一陣冰涼而刺痛的感覺,
無為知道,這最後的抵抗,也快要到頭了。
那詭異的紋身,已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他的脖頸。
終點,近在咫尺。
一旦那妖異的血色,徹底爬滿他的頭顱,覆蓋他的天靈。
他,「無為天師」,
就將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將會是一個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徹徹底底淪為邪神力量載體的——
魂幫,
第九神之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