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魔窟大殿內,八道粗壯無比的血色光柱如同擎天之柱,
死死地將第九使者無為釘在陣法正中央。
那是一種宏大到讓人連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力量,
是八大長老獻祭精血、強行請下的邪神意志。
「無為!」大使者的聲音此刻已經不再屬於他自己,
而是帶著重重疊疊的金屬混響,仿佛是從幽冥地獄深處傳來的神之審判,
「在偉大的邪神面前,任何偽裝都將無所遁形!你這個玄門的餘孽,今天就要讓你的一切秘密徹底攤開!」
「沒錯!讓他現原形!」血屠那張醜陋的臉龐在血光映照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狂熱地揮舞著雙手,
「把他的神魂一層層剝開!我倒要看看,他腦子裡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隨著八大長老齊聲的怒吼,那八道血色光柱瞬間化作無數條肉眼可見的、長滿倒刺的暗紅色鎖鏈。
「嗖嗖嗖——!」
鎖鏈如群蛇狂舞,以摧枯拉朽之勢,
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無為的眉心,直逼他的神魂最深處!
「呃……」
一直面無表情、像一尊冰冷雕像的無為,
喉嚨里終於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痛苦到極致的悶哼。
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原本已經變成赤紅色的雙眼,
此刻更是滲出了濃稠的黑血,順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緩緩滴落。
就在那些邪惡鎖鏈即將觸碰到無為最核心記憶的那一瞬間。
「嗡——!」
無為的神魂深處,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刺目璀璨、卻又帶著無盡悲涼的純正金光!
那是一道極其繁複古老、充滿著浩然正氣的禁製法咒。
它就像是一個倒扣的金鐘,將無為關於軟軟的所有記憶、所有牽絆,死死地護在最中央。
「又是這個該死的龜殼!」
血屠看到這道金光,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無為剛被抓來時,那無數個日夜的折磨。
當初,就是因為這個詭異的禁製法咒,硬生生抵擋住了他們所有的搜魂和精神污染,
差點讓他們這群神之使者的道心都跟著崩潰。
「當初你拼了老命護著這層殼,今天,在神的力量面前,我看它還能撐多久!」
血屠面目扭曲地咆哮著,「給我加大力量!碾碎它!」
「碾碎它!讓神的意志降臨!」二使者也跟著嘶吼。
「不要留手,把本源之力全部灌進去!」三使者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出了殘影。
無窮無盡的邪惡力量,如同黑色的汪洋大海,掀起驚濤駭浪,
一次又一次地瘋狂撞擊在那層單薄的金色法咒上。
「咔咔……咔咔咔……」
那曾經堅不可摧的禁製法咒,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
終於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一道道細微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在金色的光罩上蔓延開來。
每一次撞擊,無為的身體就跟著猛烈地抽搐一下。
那種痛,比剝皮抽筋還要難以忍受百倍,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的撕裂感。
但他還在死死地抵抗。
在僅存的一絲潛意識裡,無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護著這道法咒,
但他本能地覺得,這裡面裝著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一旦這層殼碎了,那個重要的東西,就會被這些骯髒的惡魔發現,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滾……都給我……滾出去!」
無為的喉嚨里,擠出了不像人類的沙啞嘶吼。
他乾枯的雙手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陣法的陣紋上。
他將自己體內僅存的一點點道家罡氣,不要命地往那層即將破碎的法咒里填補。
金光在黑暗中劇烈地閃爍,像是在狂風暴雨中苦苦支撐的殘燭,倔強,卻又顯得那麼無力。
「還在負隅頑抗?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大使者冷笑一聲,他那雙被邪神占據的巨大血瞳中閃過一絲不屑,
「各位,結『噬魂陣』!直接抽取他的生命力來獻祭!」
「好!」
八大長老同時變陣,那些刺入無為神魂的鎖鏈,突然長出了一張張生滿獠牙的微小嘴巴,
開始瘋狂地啃噬法咒上的金光,甚至開始吞噬無為的生命本源。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法咒上的裂痕越來越大,金光越來越黯淡。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黑風林。
枯樹葉在寒風中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哀鳴。
軟軟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她太累了,剛剛那道天雷訣,抽乾了她這具五歲身體裡的最後一絲精力。
她的右胳膊腫得老高,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鑽心;
那隻沒有穿鞋的小腳上,血泡早已經磨破了,
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結成了黑紅色的血痂。
「小雜種,這回你倒是接著放雷啊?」
前方,那兩個剛才被天雷餘波掀翻的惡魔,已經重新爬了起來。
他們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步一步,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向軟軟走來。
而在他們身後,那個被天雷正面擊中、渾身焦黑冒煙的惡魔,竟然也沒有死!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上的血肉已經徹底碳化,
露出了森森白骨,那隻獨眼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喉嚨里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吼:「殺了她……我要活剝了她的皮……」
三個惡魔,就像三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將軟軟死死地堵在了老槐樹下。
軟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逼近的怪物,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就在魔窟中那道禁製法咒出現巨大裂痕的同一瞬間!
「撲通!」
軟軟的小心臟,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詭異、卻又讓她感到無比熟悉的感應,
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突然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直接擊中了她的靈魂。
軟軟猛地瞪大了眼睛,連身上的疼痛都忘記了。
那感覺……
「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