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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小彩的單獨交代

2026-09-22 10:11:46 作者: 叫我阿蓮吧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重若千鈞。

  屋裡的黑袍和鳳婆婆都明白,無為這一抱,這一聲帶你回家,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一走,或許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離開南疆,離開這條通靈的七彩巨蟒,就等於徹底放棄了尋找兩界河,

  放棄了尋找破解死咒的唯一線索。

  等他們一路顛簸回到遙遠的京都,等待著軟軟的,大概率就是在某一個寒冷的黑夜裡,

  神魂徹底被業火焚化成灰燼。

  這是向命運的徹底認輸。

  可是誰又能說無為做錯了呢。

  讓一個六歲的孩子在最後的日子裡,能夠躺在親生母親溫暖的懷抱中,

  能夠吃上一口熱氣騰騰的人間飯食,而不是在這陰暗潮濕的毒蛇窩裡絕望等死,

  這或許是一個做師父的最後能給出的慈悲與體面。

  無為不再去看地上的卦象,也不再去求角落裡的鳳婆婆。

  老道士轉過身,用自己單薄卻堅定的背影護著懷裡沉睡的孩子,

  邁開沉重而緩慢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小木屋那扇半開的破木門走去。

  小白默默站起身來。巨大的白狼甩了甩身上的泥土,低垂著毛茸茸的腦袋,

  一瘸一拐地跟在無為的身後。

  晨光從門外斜斜地照進來,將一老一少一狼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屋裡只剩下了沉悶的腳步聲。

  然而,就在無為抱著軟軟即將跨過那道高高門檻的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原本一直盤踞在泥地中央一動不動的巨蟒小彩,龐大的身軀突然劇烈地扭動了起來。

  七彩斑斕的堅硬鱗片刮過地上的碎瓦礫,發出了一陣刺耳急促的沙沙聲。

  小彩粗壯如水桶般的蛇軀猛地一擺,像是一道彩色的高牆,

  毫無徵兆地橫在了小木屋的正中央。

  巨大的蛇頭猛然調轉方向,直接擋在了正準備跟上去的黑袍身前。

  黑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

  

  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斷裂的肋骨,整個人警惕地向後退了半步。

  起初,黑袍並沒有太在意這條大蛇的舉動。

  他以為小彩只是因為軟軟的離去而感到煩躁不安,又或者是凶獸骨子裡那股狂躁的野性在作祟。

  可是,當黑袍抬起頭,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與小彩那雙巨大的蛇瞳四目相對的時候,

  黑袍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彩沒有張嘴咆哮,也沒有吐出攻擊性的毒液。

  那雙深黑色的巨大眼球正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黑袍的面孔。

  在那雙原本冰冷無情的蛇眼裡,竟然極其詭異地浮現出了一種只有人類智者才會擁有的深邃與急切。

  那種眼神,分明是帶著極強的目的性。

  黑袍在這江湖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對危險與機機的感知向來敏銳到了極點。

  這一刻,黑袍腦海深處的直覺像是一道閃電般划過。

  這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蛇,不是在發瘋,也不是在阻攔他們離開。

  小彩好像是有什麼極其緊要、絕對不能讓軟軟和無為知道的秘密,想要單獨跟自己說。

  黑袍乾癟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外。

  無為似乎滿心全都是懷裡快要斷氣的小徒弟,整個人失魂落魄,

  根本沒有注意到屋子後方發生的小動靜,

  依舊抱著軟軟,一步一步機械地朝著密林外的小路走去。

  黑袍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處傳來的劇烈陣痛。

  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彎下腰,在滿是狼藉的泥地上摸索起來。

  他的手指碰到了剛才軟軟扔下的那幾顆青灰色碎石子。

  石子上還沾著軟軟的冷汗與一絲淡淡的血跡,摸上去冰涼刺骨。

  黑袍將六顆粗糙的石子抓在掌心之中。


  幾乎是在黑袍握緊石子的同一時間,擋在他面前的巨蟒小彩猛地張開了血盆大口。

  小彩巨大的蛇嘴飛快地開合著,猩紅的蛇信在冰冷的空氣中急速抽打,

  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連串怪異而有節奏的沉悶響聲。

  伴隨著小彩的動作,一股微弱卻純正的陰脈氣機順著虛空瀰漫開來,直直撞向了黑袍的掌心。

  黑袍沒有任何遲疑。

  他年輕時雖然因為偷學邪術被兄長廢掉了根基,

  但他在玄門易理上的見識與造詣,比起尋常的算命先生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乾坤顛倒,陰陽化生,起。」

  黑袍嘴唇微動,低聲念出一句晦澀的口訣。

  他乾枯的雙手猛然合攏,用力搖晃起掌心裡的石子。

  清脆的石子撞擊聲在昏暗的木屋角落裡急促地響了起來。

  六顆石子從黑袍的掌心中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泥地上。

  石子散落的位置極為古怪,隱隱呈現出一副尋常卦書上根本沒有記載過的詭異陣型。

  那不是玄門正道的吉凶卦,而是一種極其偏門陰毒的借命逆運之局。

  小彩眼中透出的黑光順著石子的稜角飛速流轉。

  黑袍死死盯著地上的石子,腦海中的神念飛速運轉,

  開始極其艱難地推演起小彩嘴裡吐出的每一個音節。

  僅僅過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當黑袍終於順著雜亂的爻線,推演出小彩藉由卦象傳達過來的第一句話時,

  黑袍整個人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中了天靈蓋。

  原本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在這一瞬間陡然張開。

  那雙常年布滿陰鷙的渾濁三角眼,猛地睜大到了極限,

  眼角處的皮肉甚至因為過度震驚而劇烈地抽搐著。

  黑袍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風化了千百年的石頭雕像。

  不可思議。

  荒謬絕倫。

  甚至帶著一種讓人渾身汗毛倒豎的瘋狂與陰狠。

  黑袍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條巨蟒在避開了無為和軟軟之後,單獨對自己吐露出來的,

  竟然會是這樣一種聞所未聞、逆天改命的極端法門。

  那個法子太極端了,也太可怕了。

  可是,作為一個鑽研了一輩子偏門邪術的陰暗老者,黑袍那顆乾癟的心臟,

  卻在這一刻瘋狂地劇烈跳動起來。

  因為他極其敏銳地意識到,在正道法門徹底走入絕境的當下,

  這種劍走偏鋒的法子,或許真的是這天地之間唯一能讓軟軟活下來的可能。

  黑袍緩緩抬起頭,迎著小彩那一雙巨大而冰冷的蛇瞳。

  老頭子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兩片乾枯發黑的嘴唇哆嗦得合不攏,

  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帶著濃重顫音的微弱呢喃。

  黑袍死死盯著眼前的巨蟒,壓低了聲音,極度不安卻又帶著最後一絲瘋狂的期盼,

  低聲詢問了一句。

  「你說的這個方法,真的有用嗎?」

  木屋裡一片死寂,只有門外秋風卷過落葉的沙沙聲響,

  在深山老林里幽幽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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