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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憑什麼說她們死了?

2025-12-18 02:35:22 作者: 張冉

  衛天佑和尹千頓了頓,對視一望。

  隨後目光同時往後移,看向不遠處那輛黑車。

  周晏城坐在裡面。

  對講機里傳來的聲音,與山坡上的一致,他聽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

  他們說找到了。

  可找到了什麼呢?

  屍體嗎?

  所有人都知道,七天搜尋無果,生還的希望渺茫至極。

  周晏城。

  一個完全性的現實主義者。

  冷靜,睿智,沉穩,縝密。

  又怎麼會不知道?

  他寧可挖一年半載都找不到她們的任何痕跡。

  這樣的話,她們還有活著的可能……

  可現在,找到了。

  山風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吹過滑坡後的廢墟。

  耳邊再次傳來嗡鳴。

  男人面無表情,垂眸看向那枚銀色尾戒,淚水不知何時落下,砸在戒指上。

  他掌心捂住眼睛,背脊顫抖,淚水從指縫流淌。

  

  尹千上前,看見老闆佝僂的背影,他驀然怔了怔。

  片刻後,車窗才被輕輕敲響。

  ……

  周晏城穿過警戒線,往廢墟走去,他盡力挺直背脊,臉上不露悲傷。

  仿佛這樣,就能改變既定的結果。

  救援隊長走過來,尹千連忙上前:「請問……」

  男人看著對方,仿佛在等待命運凌遲。

  救援隊長嘆了口氣,遞來兩個密封袋:「在兩個不同的地方,找到了一個證件,還有一個蝴蝶結髮卡。您看看,是不是你們在找的人的物品?」

  蝴蝶結髮卡?

  站在後面的衛天佑怔愣一瞬,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張小朋友的臉。

  蝴蝶結髮卡在記憶中定格。

  那個小朋友,是穗穗。

  他眼眶泛紅,緩緩看向尹千。

  尹千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忍,又看向老闆周晏城。

  周晏城看似平靜地伸出手,接過兩個透明密封袋。

  只一眼。

  僅僅一眼。

  淚珠便猝不及防落了下來。

  身份證件上,清晰寫著『雲菡』兩個字。

  生日一致,證件號一致。

  而那個蝴蝶結髮卡,連衛天佑那樣的粗人,都記得清,曾在穗穗的頭上出現過。

  他又怎會忘記?

  所以……

  所以人真的……

  救援隊長於心不忍,但也沒辦法:「七天過去,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人應該是沒有了。山體滑坡的面積、落差都很大,想要找到屍體,恐怕——」

  話音未落。

  他看見一雙猩紅可怖的眼睛。

  正死死盯著他。

  「屍體?」周晏城的聲音冷得令人膽顫,一字一句,眼底是甚少見過陰鷙與狠戾,「什麼屍體?一個證件!一個發卡!你憑什麼說她們死了?」

  憑什麼!?

  怎麼會死了呢?

  明明幾天前還在他的眼前!

  怎麼可能變成屍體?!

  尹千連忙上前,沖救援隊長示意了下。

  後者微微頷首,沉默轉身,將空間留給他們。

  身份證沾著泥土,雲菡的照片還是十九歲的模樣。

  照片上的女孩,皮膚白皙,眉眼溫柔,唇角微抿著往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如曾經初遇時的她。

  男人盯著看了很久,仿佛要從那端正的圖像里,盯出一個活生生的人來。

  遠處有風捲起沙礫,吹過斷裂的樹枝,發出細碎聲響,像是有人在哀鳴。


  「老闆……」

  衛天佑終於忍不住,聲音粗啞。

  周晏城再也支撐不住,背脊顫抖著,緩緩蹲下身。

  男人單手撐在泥濘的地面,另一隻手死死壓住胸口,喉嚨里溢出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像是一隻被箭矢射中,瀕死的獸。

  他以為自己足夠冷靜,足夠理智,足夠強大到可以接受任何結果。

  可原來不是。

  原來心痛到極致的時候,人是發不出聲音的。

  ……

  一個月之後。

  這場地質災害結束救援。

  官方通報無人傷亡。

  只有周晏城,握著一張身份證,一個蝴蝶結髮卡,在死亡的深淵跌落,墜入黑暗,再難看見光芒。

  救援隊找到身份證件和發卡當天,男人高燒加胃出血暈倒,住進當地醫院。

  第二天的周家老宅,任永嫣和周啟峰接到一通電話,來自任永歆。

  告知他們雲菡死在這場山體滑坡中。

  周夫人聽完電話,表情凝重,說了聲知道了。

  周啟峰站在一旁。

  任永嫣看向丈夫,輕聲說:「既然人都沒了,等晏城回來,這事咱們誰也別提,悄悄的,也就過去了。」

  周啟峰認同,點了點頭:「到底一條人命,死者為大,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給他留點紓解的空間。」

  周晏城住進醫院的當天,周家二少周赫澤安排專機前往雲城,將大哥接到京城治療。

  男人甦醒時。

  已是五天後。

  京城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周晏城睜開眼睛,望著雪花怔愣片刻,起身就往外沖。

  被剛聽完醫囑回來的周赫澤攔住。

  「大哥!」

  「雲城那邊怎麼樣了?人呢,找到了嗎?!」

  周赫澤作為弟弟,從沒見大哥這般。

  大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痛苦又急切的目光,期待能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好消息。

  可顯然。

  沒有。

  「大哥,醫生說你的身體狀態很差,你先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周晏城聲音嘶啞著吼出聲,「阿澤!大哥這輩子沒求過任何人,我求你,幫我找找她們,再找一找……」

  哪怕希望渺茫。

  「大哥,山體滑坡已經過去一個月,救援隊翻遍了整座山……」

  周赫澤眉心緊皺,聲音帶著不忍。

  「能找的都找了,再挖下去,也無濟於事。」

  「穗穗才三歲,雲菡的腿傷也還沒治,她怎麼可能會……」

  他猛地收住話音。

  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再也說不出那個字。

  ——死。

  他連想都不敢想。

  可現實卻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著他的神經。

  身份證。

  蝴蝶結髮卡。

  救援隊一個多月的搜索。

  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們被掩埋在那座崩塌的山下。

  屍骨無存。

  周晏城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周赫澤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肩膀,聲音無奈:「哥……」

  「是我的錯。」

  「阿澤,是我的錯。」

  「倘若我那天好好跟她說,倘若我沒有提撫養權,倘若我態度好一點,或許她就不會為了躲我,帶著孩子去到山裡……」

  可,沒有倘若。

  事已至此,再無轉圜。

  那是周赫澤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大哥泣不成聲。

  窗外,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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