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雲城待了三天。
回去的前一晚,周老爺子打了電話過來,念叨著要見穗穗。
周晏城在房間陽台接電話,老爺子在電話那頭嚷嚷。
周晏城:「過幾天中秋回去。」
周老爺子埋怨:「中秋就三天。」
周晏城無奈:「那沒辦法,我們穗穗是團寵,習慣雨露均沾,我有時候都沾不到,別說你了。」
周老爺子:「……」
「那我去你那裡待幾天。」老爺子又說。
「不行。」周晏城毫不猶豫拒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兩口子都快二胎的人了,還防著我們?」
周晏城不說話。
周老爺子翻了個白眼:「穗穗這個曾孫女都比你孝順,空了還會給我打個視頻。你呢?看著人模人樣,有禮有節,大逆子一個!」
周晏城:「……」
「穗穗呢?」
穗穗正好從屋內出來,周晏城蹲下身子,電話開了免提:「太爺爺想和你說話。」
穗穗自然靠近爸爸的臂彎,奶呼呼地對著電話說:「太爺爺好,是穗穗在說話噢~」
老爺子剛剛還鏗鏘的聲音,立馬柔軟:「穗穗,都好久沒來太爺爺這裡玩了。你爺爺新買了一匹小馬,在馬場給你養著,叫你爸爸媽媽帶你來太爺爺這裡玩好不好?」
穗穗有些驚喜:「小馬?」
「是的,漂亮溫順的小馬,給你騎正好呢。」
「好。」穗穗滿心歡喜,「那我空了就去找太爺爺玩,爸爸前兩天說了,中秋放假就能見到太爺爺和小叔叔,還有爺爺奶奶。」
周老爺子聽到這句話,忽然想到周晏城剛剛說的雨露均沾,立刻說:「其他人見不見都沒事,來找太爺爺就好。」
穗穗歪著頭靠在周晏城肩膀上,心裡明鏡似地,偷笑道:「太爺爺是不是想穗穗多陪陪您呀?」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小丫頭片子~」
雲菡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小傢伙靠在爸爸的懷裡,正在和遠在京城的太爺爺打電話。
她心頭一軟,走過去。
周晏城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
次年春日。
雲菡剖腹產生下一個男寶寶,取名周宥年,小名年年。
穗穗,年年。
歲歲年年。
她住進私人醫院,周晏城提前一個月推了所有遠差,二十四小時守著照顧她。
進手術室時,他攥著雲菡的手,掌心裡全是汗。
「別怕,我在外面。」
「醫生是專門從港城找來的,手術經驗豐富,不會留疤,不會有後遺症。」
「我會一直在外面。」
「不怕。」
「不怕。」
他緊張極了。
嘮叨式安慰,生怕她緊張。
實際上雲菡心態平穩,沒什麼事,反而是他聲音抖得格外厲害。
手術室門關上。
他站在門外等待,坐一會又站起來,來回徘徊。
再好的醫院,走廊四周總透著幾分陰涼。
他環顧一圈,忽然想起,當年她生下穗穗,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該有多艱難,多痛苦。
手術時間並不久,差不多一小時。
可周晏城感覺過去了一個世紀。
一聲清亮的啼哭傳出來,是個六斤八兩的小男孩,護士抱著孩子出來道喜。
「恭喜,母子平安。」
「產婦傷口已經縫合好了,再過一會就能出來了。」
周晏城點了點頭:「謝謝。」
護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把孩子遞給他。
周晏城低頭看著小傢伙,眼眶一下紅了。
他伸手抱過孩子,小傢伙皮膚紅紅的,小小一個。
並不像書上說的那般,剛出生會有些丑,長得還算不錯。
穗穗走過來,踮著腳尖想看。
周晏城屈膝蹲下身子,讓穗穗看得更清楚:「是弟弟,以後給你欺負。」
穗穗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小嬰兒,眼底驚奇:「以後我可以和弟弟一起保護媽媽。」
周晏城:「加上爸爸,我們三個一起,好不好?」
穗穗笑著點頭:「好。」
他把孩子交給提前找好的育嬰團隊,讓衛天佑和陳姨帶著穗穗先去病房休息。
他留在這裡等。
等待間隙,他給在樓下等待的家裡人發消息。
沒過一會,周老爺子、周啟峰和任永嫣才一齊上來。
……
出院回了家,周晏城全程自己帶娃。
夜裡小寶啼哭,他永遠輕手輕腳先掖好雲菡的被角,再抱著孩子出去哄。
三個月嫂,一堆傭人,還有陳姨和管家,隨時待命。
在他哄孩子的時候,都會在邊上搭把手。
哪怕這樣,最開始的一個月,依舊會手忙腳亂。
這些日子,他才真真切切體會到,當年雲菡懷著穗穗,生了之後一個人照顧小傢伙的日子,到底有多難熬。
埋了多年的愧疚翻上來,他對雲菡的照料愈發周全。
月子裡按營養師的方子,頓頓換著花樣補,雲菡嘴饞想碰一口冰果茶,他哄著只讓抿了一小口解癮。
夜裡哄娃全是他的活,只讓雲菡踏踏實實睡整覺。
出了月子云菡氣色紅潤,連醫生都誇她恢復得很好。
不過她還是給自己找了產後訓練修復的老師。
白天夜裡都有人帶。
她有時間慢慢恢復自己的身體。
很快,年年滿百天。
傍晚穗穗放了學,趴在搖籃邊歪著頭給弟弟念繪本。
軟乎乎的聲音飄滿整個院子。
周晏城攬著雲菡靠在廊下沙發乘涼。
兩人一齊看著穗穗和年年。
雲菡握著手機找角度,將這一幕拍下,挑了張最好看的,順手分享給梁桉。
男人手裡一顆一顆剝好草莓,遞到她嘴邊。
暖風吹過,帶著櫻花的甜香,搖籃里的小寶咂咂嘴睡著了,穗穗的念書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雲菡咬著草莓,看著眼前滿院的煙火人聲,忽然輕聲說:「這似乎就是我曾經,最期待的日子。」
三餐四季,溫暖小家,細水長流。
周晏城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掌心穩穩覆在她肩上,聲音暖得像化了的春光:「以後年年如此,歲歲如此。」
風卷著花香掠過。
歲月這般安穩。
……
雲菡一直覺得。
年年作為男孩子,肯定和父親一個性子。
沉穩、冷靜。
結果是個哭包,膽子還小。
穗穗最開始很稀罕這個弟弟,小傢伙還不會走路的時候,穗穗覺得弟弟是個軟軟的萌物,睡覺都要在一個屋子。
周宥年從一歲開始,十分黏她這個姐姐。
但礙於弟弟太愛哭,穗穗開始有點嫌棄他,寧願多上一節家教課,也不跟他玩。
兩歲的時候,兩姐弟在院子裡和小白玩躲貓貓。
日落時分,光線有些暗。
穗穗躲得太好,弟弟找不到,繞著院子不停地喊姐姐。
「姐姐~」
「姐姐~」
一會沒找到。
周宥年又一副要哭的樣子。
「姐姐~你在哪……」
找了半天無果,最後被草叢裡園丁澆水的管子嚇到。
他以為是蛇。
哇地一聲,哭得整個院子炸雷一樣。
「姐姐,有蛇蛇!」
穗穗從樹後出來,拿著一個假山下的石頭,衝到弟弟面前,對著管子狠狠砸下去。
結果定睛一看,不是蛇。
是黑色水管。
管家和傭人飛快圍了過來,雲菡和周晏城也從屋裡出來。
「哎呀,不是蛇。」穗穗拍拍手裡的灰,回頭安慰弟弟,「別哭了,不是蛇,是水管。」
周宥年還在哭:「怕怕~」
管家上前把抱起來:「不怕,院子裡不會有蛇的,小少爺。」
穗穗最近被他哭煩了,撅了撅嘴:「周宥年,你膽子也太小了吧。」
恰好周赫澤也在。
看著周宥年捂著臉哭個不停,側眸意味深長看了眼大哥:「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周晏城:「閉嘴。」
周宥年捂著臉哭:「要媽媽~」
雲菡走過去,先蹲下身子看了看穗穗拿石頭的小手,給她拍了拍灰:「小寶很勇敢,拿著石頭就衝出來了。不過下次萬一真遇到蛇,要先跑,知道嗎?」
穗穗點了點頭。
周宥年哭著伸手要她抱:「媽媽……」
雲菡起身把他接到懷裡,輕拍哄著。
周晏城鬱悶。
心想要不把這臭小子扔給老爺子或者周赫澤養一段時間,練練膽子。
周赫澤順手把穗穗抱起來:「你弟弟膽子小,不能怪他。主要你親爹小時候膽子也很小,七八歲了,踩到蟲子都要躲起來哭。」
穗穗詫異,看了眼一旁身形高大的爸爸:「真的?」
周赫澤一本正經,繪聲繪色:「真的,我這個當弟弟的,看他哭得難過,好心去安慰他。他覺得丟臉,惡狠狠讓我滾,可沒良心了。」
說完,他還有模有樣示範,沉著臉,壓著眉吼:「滾!」
「你爸爸以前就這樣。」
穗穗和周赫澤同步哈哈大笑。
周晏城冷了周赫澤一眼,眼底全是無語:「……」
雲菡也沒忍住笑出聲。
周宥年懵懵懂懂不在狀態。
淚水一下止住。
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媽媽,在想怎麼大家忽然笑起來了。
……
晚風漫過人間。
今夜,暖序歸寧,愜意悠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