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離開了那座被夏氏皇族守護了八百年之久的聖山禁區。
他如今的樣貌依舊是那個十六七歲的俊秀少年。
一頭墨色的長髮被他用一根隨手摺下的藤蔓隨意地束在了腦後。
一身白色的錦袍纖塵不染。
只是他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卻多了一種仿佛與這方天地都徹底融為一體的亘古沉靜。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在山間的小路上。
明明沒有任何駭人的氣勢。
但無論是林間最兇猛的豺狼。
還是草叢裡最毒的蛇蟲。
在感應到他氣息的瞬間都會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瞬間噤聲!
然後拼了命地朝著相反的方向瘋狂逃竄!
仿佛他才是這座山林里最恐怖的存在。
他走了整整一天。
才終於走出了那片早已變得比千年前還要原始還要荒涼的龍脊山脈。
一個看起來規模不大卻,頗有幾分,邊陲小鎮風情的城鎮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鎮門口的牌坊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兩個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的古樸大字。
——「龍門」。
龍門鎮。
吳長生看著這兩個字眼神里閃過一絲懷念。
他記得千年前他就是和夏無極在這個小鎮分道揚鑣的。
沒想到一千年過去。
皇朝都換了好幾個了。
這個,不起眼的小鎮竟然,還存在著。
他抬起腳緩緩地,走了進去。
鎮子不大。
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街道兩旁酒樓,茶肆客棧鐵匠鋪應有盡有。
街上行走的大多是些皮膚黝黑,眼神彪悍的獵戶和採藥人。
偶爾,也能看到幾個身背長劍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士。
整個小鎮都充滿了一種,與神京城,截然不同的粗獷和勃勃生機。
吳長生,找了一家看起來生意最火爆的酒樓,走了進去。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靠窗角落。
依舊是,一壺最便宜的粗茶。
和兩盤分量十足的下酒小菜。
他一邊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周圍那些粗獷漢子們的高談闊論。
很快。
一個充滿了神秘和驚悚色彩的傳說便傳入了他的耳朵。
「哎老李頭聽說了嗎?」一個滿臉絡腮鬍子,身上還帶著一股血腥味的獨眼獵戶將一大碗烈酒一飲而盡然後,壓低了聲音對著鄰桌的一個老者神秘兮兮地說道「前幾天『鐵掌幫』那伙人又,不信邪組隊進了『聖山』!」
「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又全軍覆沒了?」那個被稱為「老李頭」的乾瘦老者撇了撇嘴一臉「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
「可不是嘛!」獨眼獵戶一拍大腿臉上充滿了幸災樂禍,「聽說啊連,他們那個號稱『開山掌』的幫主都沒能跑出來!」
「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都涼透了!渾身上下連一絲,傷口都沒有!就是那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吳長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聖山?
是在說龍脊山脈嗎?
「我就說嘛!」老李頭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自己那山羊鬍子「那『聖山』可是禁地!是有『妖王』盤踞的!別說是他一個小小的『鐵掌幫』了!就算是真正的仙師大人來了也不敢輕易踏足啊!」
「妖王?」一個看起來像是外地來的年輕遊俠聞言好奇地插嘴道「老丈此話怎講?這聖山之中,究竟,有何恐怖存在?」
「嘿嘿後生你是外地來的吧?」老李頭賣弄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那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的……「科普」。
「要說,這聖山啊那可就有的聊了!」
「傳說在一千多年前這地方還叫『龍脊山脈』是一片鳥不拉屎的瘴地!」
「直到那位,開創了『無極盛世』的夏無極人皇,不知發了什麼瘋非要將此地,列為皇家聖山派重兵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人皇陛下在這裡藏了什麼驚天的寶藏。」
「可,後來大夏皇朝亡了。駐守的軍隊也撤了。無數不怕死的尋寶客涌了進去。」
「結果……你猜怎麼著?」
「反倒是那山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盤踞了一頭,恐怖到了極點的絕世妖王!」
老李頭說到這裡故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無比驚悚的氛圍。
「那妖王據說形似巨鷹通體漆黑飛行時,快如鬼魅常伴有黑風呼嘯!」
「性情更是凶戾到了極點!但凡是活物,只要敢闖入它的地盤,都只有一個下場!」
「——死!」
「這些年來死在它爪下的不知名的江湖豪客和,自以為是的修仙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久而久之,大家,便給它取了個外號。」
「叫『黑風妖王』!」
吳長生聽到這裡差點沒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噴出來。
黑風妖王?
這個聽起來low穿地心的外號說的,該不會是小啾吧?
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他本來還以為那小東西最多也就是,長成個比較厲害的山中霸主。
沒想到……
一千年過去。
竟然,直接混成「妖王」了?
還他媽是,別人口中那種能止小兒夜啼的絕世大妖王?
這也太,離譜了點吧?
他看著窗外那片,依舊被雲霧籠罩的、充滿了神秘色彩的龍脊山脈眼神里,閃過了一絲無比古怪的、充滿了荒誕感的笑意。
「我……我就是想,安安穩穩地睡個覺而已。」
他在心中默默地吐槽道。
「怎麼,一不小心還把你給睡成妖王了?」
「客官,您的菜來嘞!」店小二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炒菜走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二,」吳長生指了指窗外那,依舊在唾沫橫飛地說著書的老李頭隨口問道「那老丈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假的小的也不知道。」店小二,賠著笑臉說道「不過那聖山確實是邪門得很。小的,勸您一句您啊可千萬,別想不開往裡闖。」
「哦?」吳長生,笑了笑「那萬一我就想進去呢?」
「那……」店小-二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好心地勸說道。
「客官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您啊要是嫌自己命長。」
「還不如直接去城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至少還能留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