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很靜。
只有吳長生「咔嚓咔嚓」啃蘋果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脆。
李念遠沒有說話。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球。
那個困擾了她八千年困擾了無數代人族先賢的終極謎題仙路為何斷絕。
答案竟然是這麼的荒謬又這麼的殘酷。
「癌症……」
她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個從吳長生嘴裡冒出來的奇怪詞彙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這個比喻太形象了。
形象到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黑暗動亂,就是這個世界的癌症。
而那些發動動亂的禁區至尊就是一顆顆瘋狂擴散、掠奪生機的癌細胞。
每一次動亂都是一次化療。
雖然能暫時壓制住癌細胞的擴散但同樣也會對這個世界本身造成巨大的傷害消耗掉它寶貴的生命力。
久而久之。
這個原本強壯的病人就被折騰得油盡燈枯奄奄一息。
別說飛升了。
連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望。
「我明白了」
李念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裡帶著無盡的疲憊與釋然。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諸帝時代之後再也無人能夠證道。
不是後人不夠驚才絕艷,也不是功法失傳。
而是因為池子裡的水被抽乾了。
這片天地已經貧瘠到再也供養不起一條真龍的誕生了。
「怪不得」
她苦笑一聲想起了自己那八千年的苦修。
她付出了多少代價?
捨棄了多少情感?
在每一個孤寂的深夜裡她都像個瘋子一樣逼迫著自己去修煉,去變強。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就能打破那層看不見的壁障就能捅破這片天去往那個更廣闊的世界。
可現在她才知道。
她就像是一個在一個快要乾涸的池塘里拼命想要躍龍門的鯉魚。
不是她不夠努力。
是這個池塘根本就沒有龍門。
「所以」
李念遠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絕望。
「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嗎?」
「無論我們怎麼努力無論我們怎麼掙扎最終的結局都只是陪著這個世界一起慢慢枯萎?」
「變成一顆死星?」
她想起了吳長生嘴裡冒出的又一個奇怪詞彙。
雖然不懂具體意思但光聽名字就透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死寂。
「那所謂的飛升所謂的長生」
「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這種從根源上的否定比任何刀劍都要傷人。
它直接摧毀了一個修士畢生追求的「道」。
如果前方根本沒有路那他們這一路上的所有堅持所有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那倒也不是。」
就在李念遠道心都快要不穩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聲懶洋洋的、還帶著點蘋果渣子的聲音。
吳長生把最後一口蘋果咽下去隨手把果核往牆角一扔。
「病了嘛治就好了。」
他撇了撇嘴一臉的理所當然「多大點事兒至於要死要活的嗎?」
「治?」
李念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怎麼治?那些『癌細胞』雖然被你切了幾個但誰知道還有沒有漏網之-魚?更何況這個世界被吸走的本源還能補回來嗎?」
這就好比一個被抽乾了血的人就算把吸血的蚊子都拍死了血也回不來了啊。
「有點難但也不是不行。」
吳長生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你忘了那些老東西雖然死了但他們吃下去的東西,可還沒消化完呢。」
「只要把他們『吐』出來再塞回這個世界的嘴裡不就行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李念遠聽來卻無異於天方夜譚。
把至尊吞噬的本源再吐出來?
開什麼玩笑!
人都死了化成灰了那能量早就回歸天地了怎麼可能再重新匯聚?
這已經不是逆天了這是在創世!
「長生哥哥,你別安慰我了。」
李念遠搖了搖頭以為吳長生是在故意說些好聽的話哄她開心「我知道這不可能的。」
「誰說不可能了?」
吳長生翻了個白眼,一臉「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
「對於你們來說人死了就是死了能量散了就是散了。」
「但在我看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圈。
「這世間萬物不過就是一個循環罷了。」
「能量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是從一種形態轉化成了另一種形態。」
「那些老東西雖然死了但他們從這個世界偷走的『營養』,並沒有離開這個宇宙。它們只是被打散了變成了最基本的粒子飄蕩在空氣里。」
「只要……」
吳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只有神明才有的自信與霸道:
「只要把它們重新找回來再捏吧捏吧塞回去就行了。」
李念遠徹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把散落在天地間的能量粒子重新找回來?
還捏吧捏吧塞回去?
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特麼是創世神才有的手段吧?
看著李念遠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吳長生也懶得再解釋了。
他知道跟這個時代的人講什麼「能量守恆定律」那就是對牛彈琴。
「算了跟你說也說不明白。」
他嘆了口氣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眼見為實。」
「看著吧。」
說完。
他也沒有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動作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
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然後。
輕輕一握。
「嗡」
那一瞬間。
整個玄黃大陸,猛地一顫。
就像是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強行開始了搏動。
「轟隆隆」
大地在轟鳴,山川在搖晃。
但這不是毀滅而是復甦。
那些剛剛才縮回地底、瑟瑟發抖的生命禁區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掀開了蓋子。
北境葬天雪原。
那座重新封印了石皇的巨大冰川毫無徵兆地融化了。露出了下面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精純的土系本源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從黑洞裡抽了出來。
東海歸墟。
那口剛剛才蓋上的棺材板直接被掀飛了。
一股同樣磅礴的水系本源夾雜著帝厄殘存的魔念被強行扯出。
西漠死澤一個接一個。
那些禁區至尊在漫長歲月中吞噬、積攢下來的天地本源。
在這一握之下。
像是被催債的上門了一樣連本帶利地被強行抽了出來!
「不!」
地底深處傳來了那些殘存老怪物們驚恐而絕望的嘶吼。
但沒用。
在吳長生那絕對的、不講道理的意志面前他們所有的抵抗都成了笑話。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攢了幾萬年的「老婆本」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洗劫一空。
天空中。
無數道五彩斑斕的能量洪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在青陽鎮的上空交織、盤旋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無比的、還在緩緩旋轉的彩色光球。
那光球里蘊含的能量太龐大了。
龐大到連空間都在扭曲連法則都在哀鳴。
李念遠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顆比太陽還要耀眼的「人造太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她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這個世界被偷走的「血」。
而現在。
那個男人竟然真的把它們都找回來了?
「行了別愣著了。」
吳長生看著天上那個越來越大的光球撇了撇嘴像是嫌棄它占地方。
他抬起另一隻手對著那個光球輕輕一推。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推開一扇窗。
「去吧。」
「該回哪兒回哪兒去。」
「別在這兒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