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那句「有區別嗎」的反問，像是一把錘子。
狠狠地砸在了李念遠那顆剛剛才燃起一絲希望的心上。
「什麼意思？」
她看著吳長生那副笑得有些無賴的表情，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連你也沒有辦法？」
「辦法倒是有。」
吳長生聳了聳肩一臉的「這不廢話嗎」。
「但那得先搞清楚咱們到底是在跟誰玩。」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冰冷的月亮。
「不管是豬圈也好魚缸也罷。」
「總得有個主人吧？」
這句話一出。
李念遠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順著吳長生的目光看去那雙能看穿虛妄的鳳眸之中，金光流轉。
可看到的。
依然是那片深邃、冰冷、除了星辰什麼都沒有的夜空。
「到底是誰？」
李念遠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她當年面對三大至尊時都沒有過的忌憚。
「是誰在圈養我們？」
「是天道嗎？還是某個更古老的存在？」
「天道？」
吳長生嗤笑一聲像是在聽什麼天大的笑話。
「那玩意兒？」
「它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哪還有閒工夫來圈養咱們？」
他指了指天上。
「你別看它現在掛在那兒好像還在運轉。其實它的核心早就崩了現在就是個靠著慣性運行的空殼子跟個植物人沒什麼區別。」
「真正的大頭在外面。」
「外面？」李念遠皺眉。
「對外面。」
吳長生伸出手指沒有指向天空也沒有指向大地。
而是指向了那片看似空無一物實則隔絕了一切的虛無。
那是連時間長河都無法觸及的混沌之外。
是這方宇宙的盡頭。
「我猜啊。」
吳長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禁忌的話題。
「在那片咱們誰也看不見、誰也摸不著的地方。」
「可能還站著幾個人。」
「他們可能長得跟咱們不一樣可能不是血肉之軀可能是某種更高維度的生命體。」
「他們就像是」
吳長生想了想找了個李念遠能聽懂的比喻。
「就像是咱們看那時間長河裡的歷史畫面一樣。」
「他們也在看著咱們。」
「看著咱們在這小小的魚缸里為了活下去而拼命掙扎為了飛升而打生打死。」
「就像是在看一場很無聊的戲。」
李念遠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個猜測太恐怖了。
恐怖到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罩子裡。
她的一舉一動她所有的愛恨情仇她那八千年的堅持與等待。
在別人眼裡可能都只是一段用來打發時間的劇情？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念遠的聲音在顫抖「就為了好玩？」
「也許吧。」
吳長生撇了撇嘴「畢竟總有些活得太久、閒得蛋疼的傢伙喜歡干點這種變態的事兒。」
「但也可能不只是為了好玩。」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或許我們這個世界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實驗田』？」
「他們在觀察在記錄在研究一種名為『生命』的東西是如何從誕生走向毀滅的。」
「又或者」
吳長生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
「我們是他們的『能量源』？」
「每一次文明的興衰每一次紀元的更迭，甚至每一次黑暗動亂的爆發。」
「對於他們來說可能都只是一次『收割』。」
「就像是我們種地等莊稼熟了就拿鐮刀去割一茬。」
「他們收割的，是我們的生命是我們的靈魂，是我們這方天地所有的精華。」
「轟」
李念遠如遭雷擊。
她猛地想起了那些禁區至尊。
他們發動黑暗動亂不就是為了收割萬靈延續自己的生命嗎？
難道「那些至尊也是他們設定好的程序？」
「或者說是他們留在魚缸里的清道夫？」
「用來定期清理魚缸防止裡面的魚長得太肥，太強最後跳出來？」
這個猜測讓李念遠不寒而慄。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這盤棋下得也太大了。
大到連至尊連大帝都只是棋盤上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誰知道呢。」
吳長生攤了攤手一臉的無所謂。
「反正不管是實驗田也好養豬場也罷。」
「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這籬笆外面」
「有人。」
「而且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院子裡重新陷入了沉默。
月光灑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吹過帶來了一絲來自混沌深處的涼意。
良久。
李念遠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吳長生。
「那我們現在要面對的。」
「可能不再是那些看得見的石頭怪或者骷髏架子了。」
「而是」
吳長生點了點頭替她補上了那個最讓人絕望的答案。
「而是那個看不見的。」
「養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