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妄已經許久沒有再升起過這樣自厭自棄的想法了，每日有大人陪在身邊，見證著自己一點點的變的強大，一日日的聽著大人的誇讚，殷無妄已經開始覺得，自己距離過去的那些陰暗越來越遙遠了。
可此時，那些被他深深壓在心底的陰暗情緒，不但捲土重來，還有種加倍迸發的架勢，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殷無妄的身體已經開始忍不住的發顫。
他甚至已經想到了，大人發現了比他更可憐，更需要她在意的存在，會不會因為他如今已經成長起來了，大人覺得他不再需要那麼多的關注了，所以才會如此乾脆的離開。
如果大人再也不回來了，從此再也不要他了，他該如何是好，如果沒有了大人，他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跌跌撞撞的邁開腳步，殷無妄向著外面走去，他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他要去找大人，也許大人只是短暫的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只要看到了他，大人一定還原因跟他回來。
如果……
如果大人覺得他已經變的不那麼可憐，他可以變回去的，不，他可以變的比過去更加可憐，他願意永遠躲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裡，永遠過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永遠卑微的像是狗一樣的活著，只要大人願意留下，只要大人願意回來……
殷無妄只覺得，他每邁出一步，心裡都仿佛在滴血，拿著青璃大印的手禁不住的越攥越緊，大印堅硬的稜角已然刺進了他的皮肉，可殷無妄卻感覺不到哪怕一星半點的疼。
再也沒有什麼地方，能比他此時的心更疼了，殷無妄只覺得自己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冰冷的寒風穿透而過，仿佛將他整個人都洞穿了。
血色一點點暈染開來，手心的傷口隨著他不斷的用力越來越深，殷無妄不知道自己該走去哪裡，他只是不斷的呼喚著「大人」，不斷的前行著。
鹿呦呦聽到殷無妄聲音的那一刻，猛的就是一個激靈，感知到自己的任務對象也進入了自己布下的幻境，鹿呦呦沒有任何遲疑的就趕了過去。
而後，她就看到了，表情近乎是絕望破碎的殷無妄。
「殷無妄！」鹿呦呦低聲的喚著。
殷無妄的眼神飛快的對焦，而後猛的撲向了飄在空中的人，自然，他是觸碰不到靈體狀態的大人的，但他卻可以無限的靠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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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控制不住的一顆一顆滴落而下，殷無妄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在流淚，或者說，他不是在流淚，而是眼睛本能的，在釋放他已經全然崩塌的情緒。
「大人……」聲音顫抖的厲害，殷無妄的喉嚨不住的上下滾動著，「你……不要……我了嗎……」
殷無妄的臉色一片慘白，手心處還有血色不斷的滲出，身體劇烈的顫抖著，牙關都在打顫，不過幾個字，他卻說的格外的困難。
殷無妄只覺得自己的全身上下都是麻痹的，他的眼前，都仿佛是一片血色，只有大人的身影，那麼的清晰，他的大人，回來了……
他應該，把大人找回來了，對嗎……
「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看到有人過來，怕他們打擾了你修煉，才出來擋一擋的。」鹿呦呦的聲音放軟了幾分，她知道，殷無妄極其缺乏安全感，可她也沒想到，自己短暫的離開，就能讓殷無妄出現這般近乎應激的狀態。
好吧，她承認，自己玩的開心了，一時間忘了回去。
「所以……大人還要我的，是嗎？」殷無妄的唇蒼白的厲害，他只想一遍遍的確定，大人還在，大人沒有丟下他離開。
「當然，我說過的，我會一直陪著你。」鹿呦呦連忙安撫，看著殷無妄漂亮的臉蛋上滿滿的脆弱絕望，鹿呦呦心裡也有些不忍。
「殷無妄，我們先回去，好不好？」鹿呦呦低聲的安撫著，他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街上。
「好。」殷無妄很聽話，他其實很想再問幾次，大人是真的還要他嗎，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問的多了，大人會覺得厭煩。
他很乖的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可手心的血色還在不斷的滲出，半點也沒有停下的跡象，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他心裡瘋狂翻滾的疼痛和不安。
鹿呦呦自是看的清楚，忍不住輕嘆了一聲，揮揮手調動陰氣包裹住了池懷煙所在的位置，而後將注意力轉回到了殷無妄的身上，「殷無妄，我答應過你的事，從不曾失言過，對嗎？」
「我答應你，我不會離開，就真的不會離開，放鬆一點，好嗎，你的手受傷了，殷無妄。」鹿呦呦柔聲的安撫著，殷無妄心裡那些破碎的傷，看來遠比她想像的要重。
「大人，我很怕。」回到了屋子裡，殷無妄的聲音低沉干啞，「外面的人都很好，他們都那麼乾淨，而我不同，我生來就是陰穢的，我的身上有永遠也洗不掉的骯髒，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你會覺得陪著這樣的我，太糟糕了，我很怕，你會看到外面那些，更好更乾淨的人。」
「這樣卑賤不堪的我，能得到大人的垂憐，已是我的三生有幸，可我真的很貪心，我想要大人可以一直陪著我，我想讓大人的眼睛裡，只有我……」
「只要大人想，無妄可以為大人做任何事，變成大人喜歡的任何樣子，只要大人別離開，我會一直很聽話，很乖，求大人不要丟下我，也不要看其他人，好不好？」
殷無妄的臉色很蒼白，唇色也很蒼白，可一雙眼睛卻紅的厲害，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在顫，眼神里，滿滿的都是哀求。
他可以卑微到塵埃里，也可以零落成泥，只要大人願意駐足，他真的願意獻祭他的一切。
鹿呦呦沒說話，她在看殷無妄的眼睛，他的眼睛生的很美，他的眼神也仿佛會說話，可那雙眼睛裡，此時滿滿的破碎和卑微，讓鹿呦呦心口酸澀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