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大人……求你,停下!停下!」殷無妄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帶著近乎絕望的哀求。
他徒勞的反覆掐著法訣,試圖操控那枚大印,可大印卻像是完全失去了跟他的聯繫,他甚至無法撼動它一分一毫。
「不要……呦呦,我求你,不要這樣……」殷無妄試圖脫離包裹自己的青色光芒,去靠近大印,可他卻像是被困在這一方安全的天地里,半點也掙脫不開。
眼看著大印一道道的攻擊凌厲的落下,那黑色的陰氣快速的潰散消失,周圍的光亮仿佛一點一點的回來了,也讓殷無妄能清晰的看到,大印上面那逐漸出現的裂痕。
他的大人,是這大印的靈。
他的大人,就是這枚大印。
而此時,他的大人為了保護他,遍體鱗傷……
殷無妄從不知道,這世界上原來也有他根本承受不了的疼痛,那痛勝過他曾經經受過的那些百倍千倍,強烈的痛楚讓他甚至發不出聲音,他痛到,仿佛在被凌遲。
殷無妄從沒有想過,有那麼一天,他可能會失去大人,他甚至怎麼也想不到,這麼平常的一天,這麼平常的一個委託,這麼平常的一個地方,他的大人會了保護他,而徹底的消散。
看著那青芒再次變的更加明亮狠狠的撞破了眼前一切黑暗的時候,殷無妄聽到了自己的心,徹底碎裂的聲音。
他是那麼清晰的看著大印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那古樸漂亮的印章,此時變的千瘡百孔,而他反覆的呼喚,卻得不到哪怕一星半點的回應。
那些漆黑在陽光下,仿佛冰雪一般的消融了,遮天蔽日的漆黑消散的乾乾淨淨,眼前又是那森林,那草地,那偶爾出現的小動物,陽光將這裡照射的明亮,仿佛一切都從沒有發生過。
萬籟俱寂。
殷無妄的身體踉蹌了一下,他強撐著衝上前,接住了那從空中緩緩落下的印章。
大印已經恢復了和從前一般大小,此時,安靜的落在了他的掌心,上面,裂紋密布,仿佛蛛網一般。
曾經看起來似乎泛著光的潤澤,消散的乾淨,只剩下一種近乎於死寂的灰敗,那一直縈繞其上,仿佛和他的靈魂都在共鳴的溫暖,他竟是半點也感受不到了。
手指顫抖的厲害,殷無妄小心翼翼的捧著大印貼上了自己的臉頰,他的眼睛極為緩慢的眨動了一下,陣法破了,陽光正好,可這個世界,怎麼如此的安靜。
他等了這麼久,怎麼還沒有等到大人的那聲,沒事了……
「大人……」殷無妄的聲音顫抖的厲害,他喚的很輕,可卻沒有得到回應,「大人?」殷無妄提高了聲音,可世界依舊安靜的嚇人。
「大人,你看看我,你回應我,好不好?」殷無妄的聲音里滿滿的都是哀求,他調動著身體裡的陰氣瘋狂的向大印里輸送,可卻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大印依舊沒有半點回應。
「求求你,大人,求你……」殷無妄極其緩慢的,一點點的彎下了腰,將自己的額頭抵在那冰冷的印章上,他的肩膀無法控制的劇烈的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像是困獸一般的低啞喘息,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了印身上。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絕望,原來,疼痛竟然可以沒有極限,痛到了極致,竟是讓人連呼吸都變的異常的困難。
他的大人,消失了。
他的大人,離開他了。
他的大人,為了保護他這個無能的人,消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殷無妄身體的顫抖停止了,他緩緩的直起身,臉上的淚痕未乾,眼底卻已經是一片虛無的漆黑,深不見底,所有的情緒仿佛都被吸入了那片純粹的死寂之中。
殷無妄低下頭,對著大印露出了一個極致溫柔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微笑,他的聲音輕的,就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神明,卻又透著極致的寒冷於瘋狂。
「大人,你怎麼能捨得,留下我一個人呢……」
「我會找到辦法的,無論是回溯時光,還是顛倒陰陽,亦或者,讓這天地都給你陪葬……」
「大人,如果這世界沒有你,那……這個世界,就不必存在了……」
「就讓他們所有人,都墮入幽冥,為你殉葬,好不好……」
「怪我,都怪我不夠強,怪這個世界的人,和這個世界的規則……這麼不聽話……」
「既如此……」
「那我就碎了這陰陽,斷了這輪迴,毀了這方世界,讓它們全部,都來為你陪葬……」
風,仿佛在這一刻停了,大印的稜角再次刺破了殷無妄的掌心,一滴滴的血色落在地上,就像是他第一次見到大人的那一天,那般模樣,可那個人,卻是沒有出現。
嗡……
一道極其低沉,仿佛來自於地底的最深處,又像是來自他靈魂最深處的震顫,無聲的擴散開來。
手心裡的大印突然像是被觸動了一般,也開始輕輕的顫。
以殷無妄為中心,方圓百里的光線開始扭曲暗淡,不是之前那種吞沒一切的黑,而是像陰影一般,開始在他的腳下蔓延,瘋狂的滋長,吞沒了眼前的一切。
空氣中,浮現出了無數半透明的暗金色古老的符文,它們交織旋轉,而後歸巢一般的湧入了殷無妄的身體,仿佛烙印在了他的皮肉、骨骼甚至是靈魂的深處。
殷無妄手心裡的青銅大印,那些看起來猙獰可怖的裂紋之間,突然滲出了濃郁如實質的黑色流光,這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所過之處,仿佛被打開了什麼不得了的封印一樣,一種奇特的力量仿佛在覺醒,在復甦。
一道道看不清模樣的影子出現在了這片宛如變成了死域一般的土地上,他們極為虔誠的跪伏著,像是在參拜自己的君王。
七世的劫難,七世的輪迴,一幕幕快速的滾動著,殷無妄的眼底,只有寂滅一般的冷漠,直到,他看到的他和大人初遇的那一天。
所以,他的呦呦,本就是屬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