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曉漁便開啟了直播。
她將一個針孔大小的，隱形攝像頭，巧妙地別在了自己的衣領上，然後裝作一個普通的，前來諮詢的家長，走進了天遠學校。
「家人們，我現在已經進來了。」
「說實話，這個學校的硬體條件比我想像中的好太多！我嚴重懷疑，網上的負面輿論都是家長們帶節奏的。」
進校門、參觀教學樓、廁所等過程，她都只是一筆帶過，沒有過多停留。
畢竟，她今天的目標，是挖掘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那就是，這校長到底圖什麼！
她剛在操場邊的長椅上坐下，準備喝口水。
還沒擰開瓶蓋，就看見幾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一路小跑著，來到了她的面前。
為首的一個小女孩，看著她手中快見底的礦泉水瓶，眨著眼睛，怯生生地問道：
「阿……阿姨，這個瓶子您還要嗎？」
蘇曉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要把她的瓶子，拿去回收站賣錢。
她笑著，將還沒喝的水瓶，遞了過去。
「不要了，給你們吧。」
「謝謝阿姨！阿姨您真是個好人！」
小女孩們接過水瓶，如獲至寶，又蹦又跳地跑向了不遠處的回收站。
蘇曉漁看著她們那開心的背影，有些發懵。
「不是……這學校的學生，都這麼缺錢的嗎？連一個礦泉水瓶都要搶？」
她一邊想著，一邊拿出手機，悄悄看了一眼直播間的彈幕。
彈幕上，也同樣是一片問號。
【這……這是什麼情況？丐幫開大會？】
【不會吧不會吧？食堂待遇這麼好，學生竟然還要靠撿瓶子為生？】
【我明白了！校長肯定是把錢都花在廁所那些不重要的地方騙經費！所以學生們的生活，才水深火熱！】
蘇曉漁沒有急著下結論，她收起手機，繼續在校園裡閒逛著。
她一路走，一路看，很快，就來到了學校後山，那片正在施工的宿舍工地區。
工地上，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她看到，一個黃色安全帽，正穿著一身灰撲撲工作服，看起來像是工地上的勤雜工或者工人師傅的年輕人，正獨自一人，坐在不遠處的磚頭堆上，一邊喝著水，一邊看著圖紙。
蘇曉漁心中一動。
她決定，過去套套話。
......
「師傅，歇著呢？」蘇曉漁裝作不經意地，湊了過去。
那個年輕人，也就是陸遠，抬起頭，看到是一個陌生的女人，有些疑惑。
「你好，請問你是？」
「這樣，我是準備給孩子報名的家長。看你們這兒建得熱火朝天的，就過來看看。」蘇曉漁指了指那巨大的建築框架，一臉好奇地問道，「工人師傅，我能問一下嗎？你們這學校裝修這麼好，圖啥啊？」
陸遠笑了笑，隨口回答道：「還能圖啥，為了孩子們唄。」
「你把條件搞得這麼好，就不怕，把孩子們的胃口給養刁了？」
「有句話叫升米恩，斗米仇，萬一，這些孩子以後去了別的學校，發現條件沒這裡好，反過來，恨你們學校怎麼辦？」
陸遠聞言，放下了手中的圖紙。
他饒有興趣地，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
「這個啊，我以前也跟我們校長聊過。」
「我們校長之前就說，見過光的人，才不會再想回到黑暗裡去。讓孩子們從小就見到最好的，他們長大了，才會有動力，去自己創造更好的生活。」
「再說了，一個從小就被好好愛著的孩子，長大了，才懂得怎麼去愛別人嘛。」
蘇曉漁聽著，徹底愣住了。
這話，從一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工人嘴裡說出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但又……該死的有道理。
蘇曉漁也點了點頭，這句話確實挺有深意。
她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繼續說道：「不過，我要是有這麼多錢，我早就開著邁巴赫，天天出去享受人生去了。」
陸遠笑了笑，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至於邁巴赫……我聽我們校長開玩笑說過，那車啊，是屬於孩子們的。」
「他作為校長，頂多，也就只有個二十四小時的使用權罷了。」
這幽默的形容，也給蘇曉漁逗樂了。
不過這番話，反倒是讓她更加好奇了。
「那工人師傅，你覺得，校長為什麼會這樣做呢？」
陸遠歪著頭想了想，開口說道：
「我猜啊，他可能就是自己上學那會窮慣了，淋過雨，吃過苦！」
「小時候在學校就老是幻想，要是能有一個這樣的校長給他撐把傘，那該有多好啊。」
「只可惜，他沒遇到。」
「所以現在，輪到他自己當校長了，他就想，把當年自己沒淋夠的雨，都給現在的這些孩子們，給遮住。」
「大概，就是這麼個想法吧。」
蘇曉漁聽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拿出手機，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炸了！
【臥槽！臥槽！這個工人師傅也太有文化了！】
【這段話，聽得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都想哭了！】
【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這校長簡直就是聖人啊！我都想給校長披件衣服了！】
......
蘇曉漁平復了一下心情，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學校的其他地方，看一看。
她轉了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二十四小時無人積分便利店。
走進去一看，這個所謂的小賣部居然不收錢，而是按積分兌換。
一包普普通通的辣條，竟然需要，整整五百積分才能兌換！而且每日限量！
旁邊，還用紅色的字體，標註著垃圾食品，不建議兌換的警示標籤。
而一瓶新鮮的純牛奶，卻只需要，一個積分！
旁邊，則是綠色的，健康飲品，強烈推薦的標籤。
她又看到了，牆上那個，最引人注目的兌換選項。
【一日校長體驗券：十萬積分！】
「開玩笑吧？真讓小學生當校長，這不亂套了麼？」
蘇曉漁一度以為這就是開玩笑的。
就像可口可樂曾經打過一個GG，收集瓶蓋用積分換軍用戰鬥機一樣。
一看就知道不可能。
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幾個孩子，也跑了進來。
一個男生，看了一眼貨架上的辣條。
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只有幾百積分餘額的學生手環。
最終，還是忍痛放棄了。
蘇曉漁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動了惻隱之心，她拿出手機，笑著說道：
「小朋友，想吃辣條啊？我請你吃！」
然而，那個男生，卻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
然後果斷地，後退了一步，一臉正氣地說道：
「阿姨！」
「請你不要，用金錢，來侮辱我靠勞動賺來的積分！」
「我想吃的東西，我自己會努力賺積分去換的！」
說完，他還一臉驕傲地，向蘇曉漁，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環。
【幫媽媽掃地：+1積分】
【寫完作業：+5積分】
【考試進步五名：+50積分】
蘇曉漁看著手環上顯示的一行行清晰的積分明細。
又看了看那個男生臉上，無比自豪的表情。
一時有些發懵了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好的學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