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整。
天海市小升初的官方統一志願填報系統，正式開放。
這一刻，對於全市成千上萬的六年級畢業生家庭來說，無疑是一個決定未來三年命運的關鍵時刻。
李剛正襟危坐地坐在電腦前，身旁的妻子王芳滿臉緊張。
良久，李剛這才深吸一口氣，輸入了女兒的考號和密碼，登錄了填報系統。
「好了，進來了。」
他點開那個，學校選擇的下拉菜單。
一行行，早已被他們研究了無數遍的重點中學名字，映入了眼帘。
市一中、市二中、育才中學、實驗中學……
然而，就在他準備按照與李小雨溝通之後的原定計劃，在第一志願的欄框裡，勾選上市一中的時候。
他的手，卻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在那個下拉菜單的最下方，一個他們從未見過，可偏偏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出現在了那裡。
【天遠學校（初中部）】
李剛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老婆，你……你快來看！這是不是我們學校？」
王芳也湊了過來，當她看清那行字時，也驚呆了。
「天遠學校？初中部？」
「是不是系統出錯了？或者，是哪個學校，跟我們重名了？」
這個發現，瞬間就在六年級的家長群里引起了熱烈討論！
「各位！各位！你們快去看志願填報系統！學校列表的最後面！有我們天遠的名字！」
「我看到了！真的有！後面寫的是括號，初中部！」
「這是怎麼回事啊？是系統出BUG了嗎？我們學校，什麼時候有初中部了？」
「會不會是，全市還有第二個，也叫天遠的中學啊？」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家長們立刻，分頭行動了起來。
有的家長，直接去教育局的官方網站上，查詢全市，以及全省範圍內，所有具備招生資質的中學名錄。
或者就是打開了各種地圖軟體，在整個天海市的範圍內，搜索著天遠這個關鍵詞。
幾分鐘後，所有的查證結果，都匯總到了群里。
結論，只有一個。
全市，沒有第二個，名叫天遠的中學。
也就是說……
系統里出現的那個選項，就是他們所熟知的，那個由陸遠父母創辦的，天遠學校！
家長群里，徹底炸了！
「我的天！所以，陸校長真的，把初中部給辦下來了？！」
「可是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啊？陸校長他，也從來沒跟我們提過這件事啊！」
「是啊是啊，我今天下午去學校接孩子，還看到後山那邊，空空如也呢！連個坑都還沒挖呢，怎麼可能就有初中部了？」
「是啊，初中部可是要有專門的教學樓的，雖然咱們天遠條件好，可教學資質確實達不到初中標準，教育局那邊的審核肯定也不會過的。」
短暫的興奮過後，理智，漸漸占據了上風。
家長們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群里，沒有人，再提議要去打電話，問一問陸遠。
因為，大家的心裡，其實都已經，有了一個最接近真相的猜測。
「我估計，這大概率就是以前學校申請下來的一個，空殼子的辦學資質吧。」
「對，我也覺得是。可能是教育局那邊的系統還是以前的老系統，忘記把這個無效的選項給刪掉了。」
「唉，大家還是別想那麼多了！陸校長這段時間已經夠辛苦，夠累了！最好都別去想著問陸校長，這不是往他心裡添堵嘛。」
「是啊是啊，就當沒看見吧！」
雖然理智告訴他們，這根本就不可能。
但出於情感方面，還是讓每一個家長在填報志願的時候，都還是會不受控制地在那一行選項上，久久地，停留。
移不開眼。
......
李小雨的家裡。
李剛看著選項，足足盯了要好幾分鐘，一直保持沉默。
最終，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女兒，臉上，露出了一個灑脫的笑容。
「老婆，我想試一試。」
王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剛的意思。
李剛移動著滑鼠，在那一行，所有人都認為是BUG的選項上，輕輕一點。
第一志願勾選！
「反正，」他笑著說道，「咱們閨女這次，考了全市第一，分數高，任性！」
「就算這第一志願，真的滑檔了。那第二志願的市一中，還不是得搶著要我們？」
「再不濟，還有底下那幾所重點中學呢。」
「說實在的，市一中確實配不上咱們的第一志願啊，我們就把這個位置留給天遠吧。」
「哪怕，它真的報不上，只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
「那也全當是我們留給陸校長或者自己的念想了。」
此話一出，王芳也點頭同意。
李剛也笑著點擊了提交。
林琳的家裡，也上演著，同樣的一幕。
她的爸爸看著那個選項，眼中，也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第一志願，天遠！」
「第二志願，市一中！」
「就這麼填！怕什麼！」
「我還不信了我家林琳沒學校讀！是我求學校讀還是學校來求我讀！」
......
不僅僅是這些，穩操勝券的前十名的家長。
那些考了全市前五十名的家長們，在看到群里李剛和林琳爸爸的截圖後，也紛紛跟上了隊。
「哈哈哈！行啊，老李老林，你們倆也太浪漫了吧！沒趕上給校長辦公室裝修，填志願倒是第一名！」
「去去去，不是你們趁我加班，我會趕不上？」
「有天遠了那還猶豫啥，算我一個！我也填天遠！」
「對！反正我們家孩子的分數，也夠高！就算第一志願沒了，第二志願第三志願也隨便進！我也填天遠！」
這仿佛，不再是一次，簡單的志願填報。
而是一場，由所有天遠學校的畢業生家長，自發組織的浪漫投票。
他們也算是用這種方式，向陸校長，向天遠學校，表達自己最崇高的敬意了。
當然，也有一些，成績處在中間位置的普通家長，心中充滿了猶豫與掙扎。
他們和那些家長的任性可不能比。
李剛林琳家長他們瞧不上市一中，可他們瞧得上啊！
填第一志願的話，市一中應該還是能穩穩錄取的。
「他爸，咱們也填天遠嗎？可小禮的分數，有點危險啊！萬一第一志願滑檔了，那可就只能去那些普通中學了，咱們不能拿孩子前途開玩笑！」
王禮的爸爸，看著電腦屏幕猶豫了很久，菸灰缸都差不多要堆滿了。
最終，他一咬牙，一跺腳。
「這樣吧，那我們第一志願填市一中。」
「然後，第二志願……留給天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