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天遠學校的校醫室里。
張宏遠一臉愜意地品著西湖龍井。
在他的對面，則坐著一個，同樣頭髮花白，但臉上卻寫滿了不高興的老專家。
他，是市一院的牙科副主任，老劉。
也是張宏遠，幾十年的老棋友。
今天，他是被張宏遠，給騙過來兼職的。
老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始大吐苦水。
「我說老張啊，你可真行啊。你自己退休了找了這好地方養老就算了，可我還沒退休啊！」
他打量著這間板房診室，滿臉嫌棄。
「我好歹是一個三甲醫院的牙科副主任，你就打算讓我來這裡，專門給一群小屁孩看牙？」
「這像話嗎？傳出去了，我的老臉往哪兒擱啊？」
他將茶杯往桌上一放，語氣堅決。
「我跟你說啊，老張！今天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過來這一趟！下不為例啊！」
就在這時，幾個工人師傅路過板房，正抬著一個用厚厚的防震泡沫包裹著的巨大箱子，從外面走了進來，開始安裝。
老劉本來還在和張主任各種吐槽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就卡住了。
他的目光盯在了那個，剛剛才被拆開了包裝的牙科治療椅上。
那熟悉的，銀色的LOGO。
那流暢的，充滿了人體工學美感的線條。
還有那，只有在最頂級的，國際醫療設備展上，才能見到的科技感造型……
「臥槽！」
老劉再也顧不上什麼專家的風度了。
他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整個人都快要撲在了那台嶄新的設備上了。
他用一種痴迷的姿態，在那光滑如鏡的椅面上，來回地撫摸著。
嘴裡還喃喃自語：
「我去，德國卡瓦KaVo OP系列的牙科治療椅，還是頂配版的……」
「智能作業系統，全電動調節，物聯網功能，甚至，還選配了，最高清的口腔內窺鏡，和最先進的雷射治療模塊！」
「我當初在我們院裡打了六年的申請報告都沒給批下來！」
「這學校什麼路數啊，在板房裡面放一台勞斯萊斯啊？」
一旁的張宏遠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端起茶杯，悠悠地吹了口氣。
老劉轉過頭，一把就抓住了張宏遠的手，臉上的表情，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老張！以後每周六周日我都來！風雨無阻！」
「錢不錢的無所謂！我主要是想為教育事業，做一點小小的貢獻！」
......
當天下午，校醫室由板房組成的臨時牙科診療中心，正式對外開放。
陳晨的媽媽，早就從家長群里，得知了這個消息。
她也第一時間就帶著自己的兒子陳晨，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趕了過來。
陳晨的牙齒從小就不太整齊，牙列擁擠，陳晨媽媽呢，一直想給他做個牙齒矯正。
可前段時間，她去市里最好的那家私立牙科醫院諮詢了一下。
醫生推薦的，那個進口的隱適美隱形牙套，一整套流程下來，算上各種檢查費，治療費，林林總總加起來，竟然要，六萬多塊錢！
這還只是牙套，不包括後續的補牙洗牙之類的。
雖然，她家的家境，還算不錯。
但一下子，要燒進去這麼多錢，她也實在是有些捨不得。
本來陳晨媽都已經在猶豫，要不要退而求其次，給孩子搞個國產的普通金屬牙套了。
現在，聽說學校里，竟然有了免費的牙科檢查，她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診室里。
老劉戴著專業的口罩和護目鏡，為陳晨做了一遍最詳細的口腔檢查。
然後，又利用那台頂級的全景CT機，為他拍攝了牙齒的3D模型。
最終，他得出了專業的結論。
當場就為陳晨，量身定製了一套最佳的矯正方案。
「嗯，孩子這個情況，不算太複雜。就是牙列，有些擁擠。」
「我個人建議呢，還是做隱形矯正，效果最好，孩子也舒服。」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印著隱適美LOGO的藍色盒子。
「這是，根據他的牙齒模型定製好的第一期牙套。你先拿回去讓他戴上試試……」
陳晨媽媽看著那個牙套盒子，手都有些發抖了。
「劉主任，我想問一下，咱們這一整套走下來，大概得多少錢啊？」
「我之前去外面的醫院問過，這牌子不便宜啊，咱們學校，是不是能有個內部的團購價啊？」
老劉聞言，卻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
「錢？什麼錢？」
他指了指牆上：「你不是我們學校的直升生家長嗎，這都不知道？」
「只要是本校的學生，所有的牙齒矯正，補牙，洗牙，甚至是未來的種植牙……所有項目，一律全包全免！」
「哐當。」
陳晨媽媽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免費？
這一套，在外面，要六萬多塊錢的牙套。
就這麼，白送了？
連一萬多的材料費，都不出一分錢？
甚至，還沒算上劉主任這種專家的人工成本？
......
當天晚上，家長群里瞬間爆炸。
陳晨媽媽將那張一分錢都沒收的治療單，和那個藍色的牙套盒子，拍了張照片，發到了群里。
「我跟你們說，這是真的！學校真的是全免！連以後要用的保持器，都免費送！」
【臥槽？！真的假的啊！連牙齒矯正都免費？】
【我靠，我剛在外面那家私人牙科診所，給我家孩子交了兩萬塊錢的定金！我現在去退還來得及嗎？！】
【樓上的，你退個屁啊！人家錢能退給你嗎？認栽吧。】
【唉！不說了！我真是越來越想讓我家孩子認陸校長當個義父了！我這個當親爹的都沒對他這麼好過啊！】
【喂喂喂！樓上的過分了嗷！怎麼還想著占陸校長便宜呢？連吃帶拿的可就過分了啊！】
一晃眼下午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老劉，看著那些一個個對自己感激涕零的家長們。
再看了看身邊這比勞斯萊斯還勞斯萊斯的頂級設備。
老劉拉住正準備下班的張宏遠，一臉認真地問道：
「老張，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們這兒真缺人嗎？」
「我其實打算把醫院那邊的工作給辭了，直接過來給陸校長當全職算了？」
「說真的，我在醫院裡天天為了評主任的職稱累得跟條狗似的。到了這裡，我才感覺我是個醫生啊。」
張宏遠看著他，笑了笑。
「不缺。」
「你啊，還是老老實實繼續干你的兼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