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遠學校，校長辦公室。
陸遠正在給窗台上的那幾盆綠蘿，澆著水。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回過頭，看到市一小的趙校長和張主任，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
「哎喲！趙校長！張主任！」
陸遠連忙放下手中的水壺，將兩人迎了進來。
「快請坐！快請坐！」
市第一小學的趙校長，坐在沙發上。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旁邊的張主任也是如此，二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這還是他當了幾十年校長以來，第一次以這種求人辦事的姿態，坐在另一所學校的校長辦公室里。
而且，還是面對比他年輕幾十歲的校長。
趙校長看著窗外操場上的那輛體檢車，他猶豫了許久，許久。
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低，看得出來趙校長已經豁出去了。
「是這樣的，陸校長。」
「我今天提的這個請求，可能稍微有點過分。」
「但是吧，我還是想厚著臉皮來問一問。」
他指了指窗外那輛豪華的體檢車。
「能不能等你們學校的孩子們都體檢完了，把這輛體檢車，借給我們市一小，也用一用？」
「也讓我們的那些孩子們都能做上一次像樣的全身檢查？」
他生怕陸遠會拒絕，又連忙補充道：
「您放心！我們就是借個車而已！其他的什麼醫生啊，護士啊，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至於費用。我們學校的經費確實很緊張了，但是等體檢完了，該是多少錢，就是多少錢！我一定想辦法把這個錢給你！」
......
陸遠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將那杯剛倒出來的茶水，穩穩地放在了趙校長的面前。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校長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在他看來，這件事，十有八九是要黃了。
他苦笑一聲，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是我老糊塗了。」
「畢竟這麼貴重的設備，差不多兩百多萬了吧？怎麼能，說借就借呢？」
一旁的張主任，看著趙校長那略顯落寞的背影，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他知道，自己的這位老領導，為了市一小的孩子們，真的是操碎了心。
已經在部門撥款的預算里，做到公辦小學能做的極致了！
今天他能拉下這張老臉親自跑到這裡來，低聲下氣求一個比自己小了好幾十歲的年輕人。
有幾個校長能為了學生這樣做的？
太難了。
張主任走上前，準備伸手攙扶住趙校長的胳膊。
陸遠，卻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也很真誠。
「趙校長，我明白您的難處。」
趙校長聞言，愣了一下。
陸遠看著他，繼續說道：
「但是，光借車，那哪兒夠啊？」
「沒有我們學校這些專業的醫生和護士過去給你們操作。車上那些價值幾百萬的精密儀器，不就跟一堆廢鐵沒什麼區別了嘛。」
趙校長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他以為，這是陸遠在委婉地拒絕他。
「這樣吧，趙校長。」
陸遠站起身，對著這位值得尊敬的老校長，微微躬身。
「您放心。」
「等我們學校這邊，這兩天的體檢工作，全部結束之後。」
「後天一早，我就親自，帶著我們學校的醫生，帶著我們學校的體車，全套人馬，上門服務！」
「至於體檢的費用嘛……」
「全免！」
趙校長，徹底呆住了。
陸遠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鄭重地說道：
「趙校長，說實在的，沒有市一小，也沒有今天的天遠。」
「說句難聽的，我們學校小學部的那些優秀骨幹教師，有一大半，都是從你們市一小過來的。」
「反而是我對不起你們市一小才對。」
「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校長。」
「這，就當是，我替我們天遠，也替那些孩子們還給您的一份人情吧。」
趙校長只是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陸遠的手，久久，說不出話來。
「好…好，真是太好了！」
......
清晨，市第一小學的操場上。
如同天外來客般的巨大白色體檢車，在所有師生的注視下，緩緩地，駛入了校園。
體檢現場。
李慧穿著一身潔白的白大褂，指揮著自己以前班上的學生，排隊等候。
一個以前和她關係不錯的，姓王的女老師，拿著兩瓶怡寶就走了過來。
「哎喲！」王老師將一杯水遞給她，半開玩笑地調侃道，「行啊你，穿上這白大褂，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我還以為你轉行當醫生去了。」
李慧接過水，也笑了。
「王姐，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這就是過來咱們學校當個志願者，幫幫忙而已。」
王老師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嘖嘖稱奇。
「我說李慧，你這去了天遠是發大財了吧？我怎麼感覺，你這氣色比以前在咱們這兒的時候好太多了。人都好像也變漂亮了不少。」
「哪有啊。」李慧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就是那邊，活得比較舒心吧。」
王老師壓低了聲音，忍不住問道：「真的假的啊？我聽說，你們那個陸校長，不提倡無效加班，天天到點就催著你們老師回家？」
「可不是嘛。」李慧一提到這個，就忍不住想笑，「我們辦公室那個蘇文老師，為了能拿那個準時下班全勤獎，下課跑得比學生還快。」
「實名羨慕！我們這幾天天天開會，天天寫報告，我都快累死了。」王老師也是忍不住吐槽了起來。
她們倆在這邊聊著。
不遠處，其他的市一小老師們，也湊在一起。
「李老師，那車裡面的設備全都是進口的吧？那上面可都是英文的啊。」
「差不多吧，我聽張宏遠主任說，光是給孩子們查個眼睛的那個機器，就要好幾十萬！」
「我的天……這個陸校長現在專門上來給我們送溫暖，他這是在以德報怨啊？」
體檢的過程中，更是各種豪橫。
當醫生們發現，市一小的很多孩子，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蛀牙問題時。
帶隊的張宏遠主任，甚至當場就拿出了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了起來。
「這個班的蛀牙率，有點偏高啊。」
「不行，等我回去，就得讓陸校長，再批一筆經費下來。」
「給我們市一小這邊的孩子們，也一人發一套，進口的電動牙刷，和專業的含氟牙膏！」
「還有那幾個牙齒壞得比較嚴重的，必須要拔牙的，都記一下名字。等回頭送到我們天遠學校的牙科診所去！該補的補，該拔的拔！」
市一小的老師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但更多的，還是為自己學校的孩子們，感到由衷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