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教育局,學籍管理服務大廳。
新學期即將迎來七十個,從各個學校轉來的插班生。
學籍的辦理和交接,是一項繁瑣,卻又必須認真對待的工作。
這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原市一小教導主任,張敬張主任的身上。
張敬取了個號,正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等待著。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哎?我沒看錯吧,張敬?你也來這兒辦事?」
張敬聞聲,有些疑惑地回過頭去。
只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後,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張敬愣了一下,隨即也認了出來。
「我當是誰呢,劉坤?哈哈!還真是你啊!」
張敬看著這位雖然在一個城市,可見的卻很少的老同學,也是感慨萬千。
兩人寒暄了幾句,張敬便好奇地問道:「對了,你怎麼也跑教育局來了?來辦什麼事啊?」
劉坤晃了晃手中那一厚沓的資料。
「別提了,這段時間,可是把我給忙得焦頭爛額的。」
「我們學校這個寒假突然有好多的學生,都要鬧著辦轉學。這不,就是來處理這些破事兒的。」
張敬聞言,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隨口附和道:
「是啊,年末了,都忙。」
他看著自己這位多年未見的老同學,關心了一句。
「對了,你現在應該還在市二中吧?」
他記得,上次兩人見面的時候,劉坤還是市二中一個普通的教務處老師。
這些年,兩人雖然聯繫不多,但偶爾,也會在一些中小學教育系統的會議上,碰到過幾次。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劉坤的臉上,卻閃過了一絲尷尬。
他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跳槽到了市一中,並且還一路高升,當上了教導主任。
要是讓老同學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尖子生,現在正大批大批往外跑。
那他這張老臉,還往哪兒擱啊。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啊……對。還在,還在。」
他又接著反問道:「你呢?老張?還在市一小,在當你的教導主任呢?」
張敬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沒。我早辭職了。」
「現在啊,給一所新學校,打打雜,混口飯吃。」
......
就在兩人聊著的時候,大廳的廣播裡,正好叫到了張敬的號。
「請A034號,到3號窗口辦理業務。」
張敬站起身,從自己那巨大的公文包里,掏出了那沓轉學申請資料,走到了窗口前。
窗口裡負責辦理業務的年輕工作人員,看到這厚厚一沓的資料,也是嚇了一跳。
窗口裡,那位年輕的辦事員,接過那厚厚一沓資料,也是嚇了一跳。
「老師,這麼多啊,我看一個班的學生,都轉來你們學校了吧?」
張敬笑了笑:「差不多吧。」
她一邊清點著,一邊開始,按照流程,逐個核對和念出學生的名字。
「朱墨,原就讀學校,市第一中學。」
「陳安,原就讀學校,市第一中學。」
「李子涵,原就讀學校,市第二中學。」
站在張敬身後準備看熱鬧的劉坤,在聽到第一個名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瞬間凝固了。
朱墨?
陳安?
這些名字……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不全都是他們市一中初一尖子班裡面的學生嗎?全都是全市穩定排名20以內的好苗子!
合著張敬所謂的新學校是指的天遠?
當面開大是吧?
張敬辦完了業務,轉過身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哎,老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看了看,這轉學名單裡面,好像還有好幾個,是你們市二中的學生。」
「沒辦法,現在這些家長們的意願太強烈了。我們學校想不收都不行啊。」
劉坤的心裡,在滴血。
但臉上,還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家長們嘛,都這樣。為了孩子,窮自己,也不能窮教育啊。」
他心裡卻在瘋狂罵娘。
神特麼市二中!
他現在明明是市一中好不好!
那些,可都是我的尖子生啊!我的寶貝啊!
就在這時,窗口裡那個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員,又補上了一刀。
她看著張敬,頗為感慨的說道:
「張老師,你們天遠學校也太厲害了吧!」
「我剛才看了一下,你們這次轉過來的這些學生,可全都是原來學校里,年級排名前五十的尖子生啊!」
「嘖嘖,你看成績單,這更誇張了,市一中年級前五名的學生都轉到你們學校去了!我看市一中的尖子生最起碼少一半以上。」
聽到這話,劉坤感覺自己的心,又被狠狠捅了一刀。
張敬卻依舊是那副謙虛的樣子,他擺了擺手說道:「哎,也沒有那麼誇張。你看,成績中下游的學生,也有了不少符合轉學條件的嘛。」
「我們陸校長說了,我們辦學校,不搞掐尖那一套。」
「只要是符合條件,真心想來我們這裡學習的孩子,我們都收。」
「教育嘛,有教無類。」
......
張敬辦完了所有的業務,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心滿意足準備離開。
劉坤看著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實在是,沒忍住。
他湊了過去,用一種旁敲側擊的語氣,問道:「老張啊,我聽說,你們那個天遠學校,是民辦的吧?」
「那工資待遇怎麼樣啊?每個月,都能按時發得出來嗎?」
張敬聞言,笑了笑。
他伸出手,對著劉坤,比出了一個「五」的手勢。
劉坤一看,心裡頓時就有底了,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優越感。
總算有個能找回場子的地方了。
「哦……五千啊……那還好。」
他點了點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拍了拍張敬的肩膀。
「對於一個剛起步的民辦學校來說,能開出五千的工資,也算是不錯了。」
「不過,老張啊,你也別嫌我話多,聽我一句勸。民辦學校,終究是不穩定,哪天要是資金鍊一斷,說倒閉就倒閉了。你還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張敬,給直接打斷了。
張敬看著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了。
「老劉,你想什麼呢?誰跟你說,是五千了?」
劉坤愣了一下:「不是五千,那是什麼?」
張敬笑了笑,將手掌,翻了過來,又比劃了一下。
「我說是年終獎,什麼時候說工資了?」
「我都還在發愁,這錢,該怎麼花呢。」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早已石化在原地的老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老劉,不跟你多聊了啊。我這兒,還得趕緊回學校去一趟呢。」
「改天,改天有空了,再一起喝酒。」
他瀟灑地,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學籍管理大廳。
只留下劉坤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他看著張敬那仿佛年輕了十歲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五萬年終獎?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