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的第一天。
市第一中學，正在舉行著莊嚴肅穆的開學典禮。
操場上，寒風蕭瑟。
校長沈從山，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看著下方那一個個排列整齊的學生方陣。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往初一年級的尖子班的方陣看了過去。
然後，他的心，猛地一緊。
空了！
全都空了！
原本，那個由五十名，全區最頂尖的學霸組成的，整齊而又密集的尖子班隊伍。
現在，卻像是被狗給啃了一大口一樣。
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那種視覺上的空曠感，遠比任何冰冷的數據，都更要來得扎心。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早已被他用紅筆劃得面目全非的分班表。
上面，那一個個，曾經名列全年級前10的名字。
朱墨，陳安……
此刻，都已被一條條刺眼的紅線，給劃掉了。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心理預設，可當真的看見這些學生都轉學走了以後，還是很難受。
這落差未免也太差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
典禮的流程，已經進行到了教師代表發言的環節。
按照原計劃，今天上台發言的，應該是學校的英語組組長，劉老師。
然而，當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時。
主席台上，卻遲遲不見人影。
教導主任劉坤找了半天，這才滿頭大汗地從後台跑了過來。
他湊到沈校長的耳邊，壓低了嗓子說道：
「校長……劉老師他沒來。」
「還有數學組的王老師，今天早上，也都沒來。」
「這是他們托人轉交過來的辭職信。」
沈校長緩緩轉過頭來。
他看著教導主任手中，那兩封信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連問都懶得再問一句。
他們去了哪裡？
還能去哪裡？
除了那個讓他一整個寒假都睡不好覺的地方，還能是哪裡？
......
主席台上，領導們全都手忙腳亂。
不過好在發言稿倒是早就寫好了，最後由教導主任劉坤代勞，作為教師代表上台發言。
主席台下，學生們的隊伍里，也同樣是議論紛紛。
幾個因為戶籍問題而沒能成功轉走的尖子班學生，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
上面在講話，他們在聊天，聊得不亦說乎。
突然，一個正低頭悄悄刷手機的男生，忽然對著身旁的同伴說道：
「臥槽！臥槽！你們快看朱墨的朋友圈！她發新動態了！」
幾個腦袋，立刻就湊了過去。
只見屏幕上，是一張九宮格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天遠學校那超漂亮的校園。
而照片的主角朱墨，則是穿著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機能風校服，穿上去英姿颯爽，帥氣逼人！
印象里的朱墨，其實是一個話不多，也比較內向的典型學霸。
萬萬沒想到，這才一個寒假過去，朱墨穿上校服搖身一變，連他們都認不出來了！
「我靠！這是天遠學校發的新校服？也太帥了吧！」
「還有這鞋子！你們看這鞋子！好像還是專門定製的！和校服是一個款式的！」
「再看看我們身上這套！跟個破麻袋一樣！醜死了！」
一個正在隊伍後面來回巡查的老師，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
頓時神色一凝！
開學典禮還在這偷偷玩手機？
立刻就板著臉走了過來，祭出大荒囚天指，當場沒收手機。
然而，就在這時。
剛剛從主席台上走下來視察的沈校長，正好從他們身邊路過。
他也瞥了一眼，那個男生的手機屏幕。
然後，沈校長看向那個正準備收手機的老師，擺了擺手。
「算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疲憊。
「才剛開學第一天，隨他們去吧……」
......
與此同時，天遠學校的校門口。
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
各種各樣的豪車，和各種密密麻麻的電動車，將那條陸遠自掏腰包鋪設出來的柏油馬路，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的家長，都帶著自己的孩子在校門口排著隊，領著學校為他們準備的，新學期的開學大禮包。
然後，排隊找個地方換裝！
整個校門口，一下子都變成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走秀。
那些穿著改良版英倫風小西裝的小學生們，一個個看上去可愛又精神。
而那些，換上了帥氣機能風衝鋒衣的初中生們，則一個個都挺胸抬頭，英姿颯爽，帥氣逼人。
家長們，早已忘記了催促孩子進校。
他們紛紛拿著手機，對著自己那自信拉滿的孩子，咔咔咔一通狂拍。
然後，第一時間，就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裡。
「紀念一下我們學校的新校服！話說這校服也太好看了吧！就算平時穿出去逛街，那都是最靚的仔啊！」
「學校也太有心了吧！這設計，這版型，這面料！絕了！」
甚至，還有家長當場就找到了陸遠，一臉激動地問道：
「陸校長！陸校長！這個校服，咱學校有得多餘的嗎？我也想買一套！跟我兒子穿個親子裝！」
陸遠看著眼前這火爆的場面，也是哭笑不得。
怎麼還主動買上校服了？
雖然他還有好多庫存，但畢竟這是校服啊，他是打算留給新生或者備用的。
「不好意思啊，這位家長。這個畢竟是給學生們穿的校服，我們暫時還沒有對外銷售的計劃。」
於是那名家長只好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但還是強烈表示：
「如果開始賣了，一定要跟我說一聲！我必買！」
新入學的朱墨，也跟在媽媽的身後，領取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沉甸甸的開學大禮包。
裡面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她一個人根本就抱不動。
還得是旁邊的爸爸有力氣，把開學大禮包直接就抱了起來。
當朱墨走進那間屬於插班生的教室時，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裡面沒有堆積如山的試卷，只有寬敞明亮的單人課桌和人體工學椅。
她用手忍不住撫摸著那木質紋理的光滑桌面。
如果這是一場夢，她真的不願意醒來。
......
另一邊，那些剛剛從市一中叛逃過來的叛忍。
英語組長劉老師也懷著一絲忐忑，走進了天遠學校位於初中部教學樓的教師辦公室。
然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徹底驚呆了。
辦公室里，那台全自動的現磨咖啡機，正飄散著濃郁的香氣。
角落裡的零食櫃，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進口零食和飲料。
每一個老師的辦公桌，竟然都是可以一鍵升降的！
而最最關鍵的是。
他透過辦公室的窗戶，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個，正充滿了歡聲笑語的臨時託兒所。
他剛剛，才把自己那個，剛滿三歲的二胎寶寶，給送了進去。
小傢伙，正騎在一隻可愛的搖搖馬上，玩得不亦樂乎。
這一刻，所有的不確定，對於離開鐵飯碗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
他走到咖啡機前，為自己接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
他喝了一大口，長舒了一口氣，對著身旁同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市一中老師，由衷地說道：
「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這才是人待的地方啊。」
「我跟你說，這輩子，我就在這兒幹了！我以後也就在這裡退休了！」
「就算是校長拿著掃帚趕我走，我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