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與楚老約定好的，前往山區義診的日子。
出發的前一天。
天遠學校那輛充滿了醫療體檢車，已經完成了全面的檢修和保養，整裝待發。
除了天遠學校里的幾名醫生隨行以外，楚老那邊也聯繫好了市里幾家大醫院的專家醫生，組建成了一支義診醫療隊伍。
物資方面，楚然更是大手一揮，直接弄來了一整輛大貨車的藥品和一些物資。
畢竟，是自己的親爹要帶隊去義診。
他這個當兒子的要是不出點力，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萬事俱備。
陸遠看著車庫裡的這輛體檢車，又想了想，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他決定再為山裡的孩子們，帶去一點除了醫療資源以外的物資。
他沒有去採購那些米麵油。
一來，這些東西，太重，不好運輸，而且楚然那邊，肯定早就準備得妥妥噹噹的了。
二來，他也很清楚，對於山裡的孩子來說，真正缺的從來都不是那一口吃的。
現在天海市周邊山區的條件也好了不少，物資相對來說，沒有以前那麼匱乏了。
他要帶的，是這些學生們真正需要的東西。
陸遠想了想，驅車來到了市里最大最大的批發市場，這裡他來了很多次，都和老闆混熟了。
陸遠這一次打算帶上那些真正用得上的體育器材。
耐磨的橡膠籃球，顏色鮮艷的足球，還有輕便的羽毛球拍和桌球拍……
他又去美術用品店，買了好幾箱的畫筆、顏料、畫板，和各種型號的素描紙。
以及幾十把簡單易學的口琴，和一堆孩子都愛吃的零食大禮包。
最後，他還特意去茶葉店，精心挑選了幾罐上好的茶葉。
這是，他準備送給那些和他一樣，曾經堅守在鄉村教育第一線的同行們的一份敬意。
物資，都準備齊全了。
一個新的問題，又擺在了陸遠的面前。
開什麼車去？
他看著車庫裡那輛線條流暢的邁巴赫S500，忍不住搖了搖頭。
「好歹是兩百多萬的車，這要是去一趟，不得報廢了……」
他想了想，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車庫的另一個角落裡。
那裡，停著一輛為了方便去工地上拉貨而去買來的長城炮皮卡。
就它了！
打入冷宮的長城炮，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他忠實的主人！
陸遠將那些大箱小箱的物資全都搬上了皮卡那寬敞的後斗里，用防雨布蓋得嚴嚴實實。
看著這輛充滿了實用性的國產皮卡，陸遠的心裡感覺踏實多了。
果然還是和當初買的感覺一樣。
耐用！
宋魚倩也早已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運動裝和登山鞋，做好了隨行的準備。
臨走前，陸遠專程去看了一眼正在施工中的初中部體育館工地。
巨大的地基，已經大體差不多了。
就連鋼筋混凝土的主體框架，也已經搭建起了大概的雛形。
這一次究竟去多久，陸遠說實話也不太清楚。
只要學校施工他基本都是準時刷新在工地的，畢竟不在現場看工地施工的話，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的。
這一次，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好了。
這時，宋魚倩也準備好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坐在皮卡的駕駛座的陸遠也笑了笑，然後輕輕踩了一腳油門。
「GOGOGO！出發咯！」
......
第二天一早。
由一輛巨大的醫療體檢車，和一輛輛滿載著物資的車隊，迎著初升的東曦，緩緩駛入了國道。
他們的目標，是距離天海市，足足有兩百多公里遠的一個山區縣城。
車隊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後，便拐進了一條蜿蜒崎嶇的盤山公路。
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顛簸。
三個多小時後。
當陸遠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快要被顛散架的時候。
下午時分，一座坐落於群山環抱之中的學校，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車隊緩緩停下，陸遠和宋魚倩停好了車，從車上走了下來。
一眼看過去，教學樓也有些年頭了，雖然牆壁上有些地方的石灰已經剝落，露出了裡面顏色深淺不一的紅磚。
但整體來看還算是結實，至少能在下雨的時候遮風擋雨。
宿舍，是大通鋪。
十幾張高低床，擠在一間，並不算寬敞的房間裡。
操場，是水泥地。
雖然地面上早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縫，甚至還有幾縷青草從裂縫中探出了頭。
但至少，不是下雨天就到處都是泥濘的泥地。
孩子們穿著的衣服還算暖和。
雖然大多都是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但都很乾淨。
他們的臉上雖然有些蠟黃，但至少都還算有肉，能吃得飽飯的。
這裡，並不是陸遠想像中那種吃不飽穿不暖的情況。
陸遠和宋魚倩並肩站在操場上，看著眼前這既陌生又無比熟悉的一幕，都不由自主相視一笑。
熟悉。
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曾經的天遠麼？
雖然這裡的條件，比當初的天遠還要差很多，畢竟天遠當初也是城郊的一處小學，條件也不至於太誇張。
但這，恐怕就是絕大多數鄉鎮小學會有的樣子了。
陸遠和宋魚倩在有些狹小的操場上看了一下。
籃球架還是有的。
只是那個鐵圈早已是鏽跡斑斑，上面那張本該是白色的籃網，也早已不知所蹤。
整個籃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牆邊，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去。
桌球檯也是有的。
只不過，是用幾塊粗糙的水泥板，砌成的。
中間那道本該是球網的地方，則用幾塊紅磚歪歪扭扭代替著。
這一幕幕真是越看越熟悉，陸遠一邊看，一邊笑著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下課的鈴聲響了。
一群孩子從教室里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去碰那個歪歪斜斜的籃球架。
也沒有去玩那個簡陋的水泥桌球檯。
而是自發圍在了一起，追著一個灰不溜秋的球，在操場上踢得熱火朝天。
陸遠和宋魚倩走了過去。
當他們走近了，才看清。
那所謂的足球，其實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
由一堆廢舊的報紙，和黃色的膠帶纏繞在一起的簡陋紙團。
學校里根本就沒有一個像能踢的足球。
想踢足球的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感受這種最原始體育運動帶來的魅力了。
踢壞了，沒關係。
再找點報紙，再纏點膠帶，一個新的紙足球，就又誕生了。
起碼不心疼。
音樂課？美術課？幼兒園？
那是什麼？能吃嗎？
出發之前陸遠了解過，整個學校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加起來大概也就只有兩位老師。
他們每天除了要負責所有孩子的語文和數學教學之外。
還要兼顧著給他們做飯，打掃衛生。
音、體、美這些，在城裡孩子看來理所當然的課程。
在這裡，不存在。
就在這時。
那個踢得快要散架的報紙球，正好咕嚕咕嚕地滾到了陸遠的腳邊。
他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
看著上面那早已模糊不清的字跡，和那沾滿了各種灰塵的粗糙膠帶。
陸遠抬起頭來。
那一刻，他好像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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