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課間休息時間。
校園的主幹道上。
一場查漏補缺式的改造工程,也在悄然進行著。
張建國正帶著幾個工人,開始在平整的路面上,鋪設著一種色彩鮮艷,帶有特殊紋理的黃色地磚。
那地磚,和周圍平整的路面,截然不同,有的是長條狀的凸起紋路,有的,則是圓點狀的凸起。
這個新奇的玩意兒,立刻就吸引了無數學生的注意。
一群剛下課的學生,紛紛好奇地圍了上來。
對於這些大多都生活在郊區孩子們來說,盲道他們平時接觸的確實比較少。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哎,你們快看!這些叔叔在鋪什麼啊?黃色的地磚?」
「看著倒有點像是我家弟弟玩的那個,樂高的積木塊。」
「我知道了!這個叫盲道!」
「我上次跟我爸去市中心的時候在人行道上看到過!給盲人專門用的,不過我好像從來沒見盲人揍過。」
就在孩子們七嘴八舌地猜測著的時候。
陸遠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笑著蹲下了身子,拿起一塊還沒來得及鋪設的盲道磚,解釋道:
「沒錯,這位同學說得很對,這個就叫盲道。」
「是專門給那些眼睛看不見的人,用來走路的特殊道路。」
他指著那兩種,不同的磚塊。
「你們看,這種帶著長條紋的,代表的是可以直行。」
「而這種,布滿了圓點的,則代表的是提示或者止步,告訴他們,前面有障礙物,或者該拐彎了。」
「那些眼睛看不見的人,用他們手裡的盲杖,敲在這些不同的磚塊上,發出的聲音,和傳遞到手上的觸感,都是不一樣的。」
「通過這種方式,他們就能『看』到,自己腳下的路了。」
看著孩子們那,依舊有些似懂非懂的表情。
陸遠笑了。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自己閉上眼睛試著在上面走一走,感受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還以身作則,第一個就站到了那段已經鋪好的盲道上。
他閉上眼睛,伸出雙手,踩在盲道上,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著。
然而,他才剛走了沒幾步,身體就不受控制地歪到了一邊。
陸遠回頭看著那些學生們,笑了笑。
「你們看,連我這個明明知道前面沒危險的人,閉上眼睛都走不穩。」
「可想而知,對於那些,真正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們來說,走好每一步,有多麼不容易了。」
孩子們看著校長這個翻車現場,本來還在憋著笑。
但聽完他後面的那番話,臉上的笑容,卻漸漸都消失了。
確實啊。
他們總是把這一切習以為常了,可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看不見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個平時膽子比較大的男生趙一鳴,隨之站了出來。
「這有什麼難的?我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當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整個世界,就隨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種對周圍一切都失去了掌控的恐懼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明明是自己每天都要走上十幾遍的,閉著眼睛都能走回教學樓的校園。
可現在,他卻連一步都不敢再往前邁出。
雖然能感受到盲道磚那凸起的堅實觸感。
但沒有了視覺的引導,沒有身邊同學的攙扶。
更沒有了,一根可以用來探路的棍子。
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反而被無限放大了。
周圍的風聲,同學們的議論聲,工地上那嘈雜的機器聲,所有熟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變得非常恐怖。
他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最終,在堅持了又往前走了幾米之後,他還是睜開了眼睛,放棄了。
「太嚇人了!」
「我感覺我前面好像全都是坑!根本就不敢往前走!」
旁邊的幾個同學,看著他那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也都紛紛一臉不屑,上來體驗了一把。
結果無一例外。
沒有一個人,能在不依靠外力的情況下,獨立地走完那段,不過短短二十米的盲道。
有的,需要同學在旁邊攙扶著,才能勉強前行。
有的,則需要撿起一根樹枝當成盲杖,在地面上一步一探,還要旁邊同學一直引導,才敢勉強走完。
這一刻。
所有的學生們才終於體會到了。
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盲人,生活有多不容易。
這條他們之前從未在意過的黃色線條,對於那些盲人來說,又有多麼的重要。
不是平時見不到盲人,是平時盲人出行不方便根本不出來啊!
......
陸遠看著孩子們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沒有再多說什麼。
讓他們親自體驗一次,遠比任何的說教都來得更加深刻。
他站起身,並沒有就此停下腳步。
陸遠指著不遠處,教學樓入口處那落差有點高的台階。
他對身旁的張建國,開口說道:
「張師傅,你看,現在光有盲道,還不夠。」
「咱們學校要做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能夠覆蓋全校範圍的無障礙設施。」
「之前我沒考慮到這方面,但現在我們學校所有新建的區域,比如教學樓的入口,食堂的入口,所有有台階的地方,旁邊都要加裝上一條無障礙坡道,上面要加裝足夠結實的不鏽鋼扶手!」
「對了,食堂的打飯窗口也要重新設計!除了我們現在這個標準高度的窗口之外,旁邊還要再開一個專門的低位窗口!」
張建國聽著,也是有些不解。
他撓了撓頭,問道:
「陸校長,這是不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啊?」
「我理解您的初衷,但是吧,咱們學校現在也沒有一個殘疾的學生啊。更沒有一個是需要坐輪椅來上學的。等以後有了再建也不遲啊,現在去弄這些東西,我感覺確實有點用不上。」
陸遠卻搖了搖頭,反問道:
「張師傅,誰能保證,我們的孩子,就永遠不會受傷呢?「
「萬一哪個孩子在踢球的時候不小心摔到了,需要打石膏坐上一兩個月的輪椅。那我們學校里總得考慮到這一點吧?」
「我們不能因為現在用不上就不去做。」
「我們要未雨綢繆。」
「就像我當初搞的那個停機坪一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