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放學的鈴聲響徹整個校園時。
也同樣敲響了那棟,見證了天遠學校幾十年風雨的紅磚老教學樓的生命倒計時。
夕陽西下。
金色的餘暉如同溫暖的潮水,將整個校園都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陸遠和宋魚倩並肩站在那棟,早已人去樓空的老教學樓前,靜靜地看著它。
牆壁上,那斑駁的,早已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爬山虎,在晚風中,輕輕地搖曳著。
仿佛在做著最後的告別。
宋魚倩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面早已被歲月侵蝕得粗糙不堪的紅磚牆壁,眼中充滿了懷念。
「陸遠,你還記得嗎?」
她指著一樓,那個被爬山虎,遮擋了一半的小小窗戶。
「小時候呀,我最討厭上數學課了。有一次我就是從這個窗戶里爬出去準備逃課去後山抓蛐蛐。結果呢,剛一落地,就被阿姨,給抓了個正著。」
她口中的阿姨,自然就是陸遠的媽媽。
「那時候,阿姨喜歡在二樓那個小小的陽台上備課,我記得阿姨教的那時候教的是音樂語文和美術這三門課程,喏,我那時候就站在我現在這個位置,抬頭看她。」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夕陽的光正好能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頭髮都染成了金色,特別特別美。」
陸遠聽著,也笑了。
他的手,同樣是撫摸著那面冰冷而又粗糙的紅磚牆壁。
仿佛能透過這冰冷的磚石,感受到父母當年留在這裡的溫暖。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老樓,已經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為了,能讓更多的孩子,擁有一個更安全,同樣也更美好的未來。」
「我只能,親手送它走完這最後一程了。」
「你們,都會支持我的,對吧?」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
有的只是一種,將舊的理想傳承下去,並賦予全新生命的釋然。
站在他身旁的宋魚倩,也扭過頭來,看著他。
陸遠的側面在夕陽的映襯下,頭髮印得金黃,和當初她看到的那一幕何曾相似。
其實陸遠長相更像陸遠媽媽,此刻這麼一看,更像了。
宋魚倩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笑著笑著,眼淚卻滑落了下來。
畢竟,這裡不僅僅是陸遠的童年。
也同樣是,承載了她整個童年記憶的地方啊。
這裡,有她第一次入學,第一次背起書包踏進教學樓的興奮。
有她,第一次拿到三好學生獎狀的驕傲。
也有她,第一次,因為考試不及格,而被老師罰站的委屈。
這裡,有她去偷偷抓蛐蛐的童年趣事。
同樣,也有她小時候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陸遠後面,被陸遠欺負以後裝哭,阿姨去拿竹條抽陸遠陀螺的事兒。
而現在,這一切,都將隨著這棟老樓的倒下,而永遠塵封在記憶里了。
兩人就那麼沐浴在夕陽下,就這樣站著。
良久,回頭來對視了一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
......
許久許久,校園的廣播裡,終於響起了陸遠那溫和的聲音。
「喂喂!天遠學校的所有小男子漢和小公主們,請注意!」
「現在,我以校長的名義,向大家發布一道最高指令!」
「從現在開始,到太陽完全落山之前!學校里所有的紀律全部作廢!」
「你們可以拿起你們手中的任何可以用來畫畫的工具!顏料,粉筆,甚至是你們的拖把!」
「去吧!沖向我們身後的這棟老教學樓!」
「在它的牆壁上,盡情地畫畫!寫字!塗鴉!」
「把你們所有想說的話所有想留下的記憶,都留在這棟即將要跟我們告別的老樓身上吧!」
廣播的聲音,剛剛落下。
整個校園,在經歷了短暫的寂靜之後。
瞬間,就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歡呼,仿佛山呼海嘯!
「哦耶!」
「校長萬歲!」
孩子們全都瘋了。
他們一個個都跟脫韁的野馬似的,從各自的教室里沖了出來。
有的,直接從美術教室里,找美術老師搶來了一整桶,五顏六色的顏料。
有的,從辦公室里,拿來了一整盒花花綠綠的粉筆。
甚至,還有幾個腦洞大開的男生,真的就扛來了好幾把濕漉漉的拖把!
他們將拖把當成了巨大的毛筆,在地上沾滿了顏料,然後在牆上,肆意揮灑著。
整個老教學樓前,也漸漸變成了一片充滿了歡聲笑語地方。
美術老師林曉曉,本來還想像征性收起那些顏料,維持一下秩序。
結果,她剛一走過去,就被幾個調皮的女生,給拉下了水。
「林老師!林老師!快來!快來幫我,在牆上,畫一個,最大的奧特曼!」
陸遠和宋魚倩,也同樣未能倖免。
不知是誰,笑著將一捧藍色的顏料,抹在了他們的臉上。
兩人,也只能相視一笑。
然後,也跟著一起加入了這場,盛大的塗鴉狂歡,成為了孩子們的幫凶。
作為學校為數不多的元老之一。
李小雨在一樓那間她曾經待了好多年的教室的牆壁上,用最漂亮的字體,認真寫下了一行,充滿了詩意的話語。
「再見啦,我親愛的老樓。我們會在新世界等著你。」
悠悠則在牆角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畫下了一個正在奮力奔跑的,小小火柴人。
旁邊,寫著兩個,同樣小小的字。
「謝謝你。」
糯米,更是直接在牆上畫了一個巨大無比,流著眼淚的哭臉。
「別了,我的秘密基地!」
宋魚倩和陸遠,看著眼前這充滿了童趣與創意的,一幅幅大作,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也分別拿起一支粉筆,在那面早已被畫得,五彩斑斕的牆壁上,寫下了自己最後的祝福。
當最後一縷夕陽,也終於消失在地平線之下時。
那棟雖然經過裝修,但仍是充滿歲月痕跡的老教學樓,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五彩斑斕的城堡。
它的每一塊磚石之上,都承載著孩子們那最純真,也最寶貴的祝福。
陸遠專門請來了之前那位專業的攝影師家長。
他將全校所有的師生,都召集到了這座彩虹般的城堡前。
「來!大家看這裡!笑一個!」
「茄子——!」
「咔嚓」一聲。
這一刻,被永遠定格了下來。
而如今,這棟見證了天遠學校無數歲月,功勳卓著的老樓。
也終於,以一種最美麗,也最溫柔的方式,完成了它最後的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