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天海市的建築行業，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行業交流聚會。
說白了，就是一群包工頭和開發商，湊在一起吃飯喝酒，互相吹捧，順便再拓展一下人脈，看看明年有沒有什麼可以合作的項目。
張建國，也被邀請了。
自從，接了天遠學校的活兒之後，他的那個原本只是個小施工隊的「草台班子」，也漸漸地發展壯大了起來。
現在，他手底下，也養著幾十號工人，正式註冊了一家，有模有樣的建築公司。
雖然，在今天這個，大佬雲集的場合里，他依舊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蝦米」。
宴會廳里，燈火輝煌，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王總，聽說您最近，又盤下了市中心那塊地？準備建個新的樓盤？那可是塊風水寶地啊！您這眼光，真是絕了！」
「哪裡哪裡，小打小鬧，賺點辛苦錢罷了。倒是李總您，我聽說，您最近，可是跟市政搭上線了，明年好幾個大的政府工程，都內定給您了啊！」
「哎，都是朋友抬舉，朋友抬舉……」
張建國穿著那套，還是幾年前為了參加大女兒婚禮才特意買的，現在穿著，已經有些緊繃的舊西裝。
張建國，也是獨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那張桌子上，默默地吃著東西。
在這個，動輒就是上億項目的圈子裡，他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甚至，連一個過來給他敬酒的人，都沒有。
不過也好，他本來，也懶得來參加這種，虛頭巴腦的聚會。
但後來又想著，能來這裡，多認識幾個人，多拓展一點人脈，總歸是沒壞處的。
可沒想到，來了之後，卻是這般景象。
就在他搖了搖頭，準備再吃兩口菜，就提前離場的時候。
一個挺著啤酒肚，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叫王海，也是搞建築的，跟張建國，算是老熟人了。
不過，他為人比較勢利，平時最瞧不上的，就是張建國這種，只接「小活」的「土包子」。
「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張總嘛？」
王海皮笑肉不笑地一屁股，坐在了張建國的對面。
「我聽說，你最近這幾年，好像就只接了那個郊區破學校的活兒啊？」
「怎麼樣？那種小工程，能賺幾個錢啊？沒幹虧本吧？」
「要不，看在咱們認識這麼多年的份上，等過完年，來哥哥我這個工地上，我給你包個小活兒，讓你也跟著，喝口湯？」
周圍那幾個，跟著他一起過來的小老闆，也都跟著發出了幾聲不大不小的附和鬨笑聲。
......
張建國聽著，沒有生氣。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後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相冊。
然後，將手機，放到了桌子的中央。
「王總，你說得對。我這一年，確實沒賺到什麼大錢，也就，勉強夠吃個飯吧。」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
「不過，倒是也跟著我們學校的陸校長瞎折騰，建了點，上不了什麼台面的，小東西。」
手機的屏幕上，第一張照片，是天遠學校那個，堪比三甲醫院標準的校醫院。
窗明几淨，設備先進。
第二張照片，是一開始那個，讓不少家長都為之破防的，五星級酒店標準的豪華廁所。
智能馬桶，新風系統，一應俱全。
第三張照片，則是那條，由他親手鋪設的，教科書級別的無障礙柏油路。
平坦，寬敞，充滿了人文關懷。
雖然，這是政府項目，但最初的設計圖紙，和修建的提議，卻都是陸遠給的。
他一張一張地，劃著名照片。
最後，他劃到了那張，早已火遍全網的，「天遠鄰里美食節」的大合影。
他指著照片上，那些孩子們親手拼接起來的實木餐桌，淡淡地說道：
「看到這張桌子了沒？」
「我手底下的哪些木工，帶著那幫小學生，一起拼的。」
他收起手機，看著對面那幾個，早已目瞪口呆的同行，最後，總結了一句。
「錢，是沒賺到多少。」
「但這些東西，都是我建的。」
「給天遠學校，建的。」
「哦，對了，還有那個。」他指了指窗外，「我們天海市的第一座專業音樂廳，也是我帶著人一起做的，就在我們天遠學校裡面。」
他看著王海那已經徹底僵在臉上的笑容，反問道：
「王總，我就是想問問。」
「你接的那些，能賺大錢的大工程，有我們天遠學校的這些活兒，有口碑嗎？」
......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吹噓自己，盤下了哪個樓盤，搞定了哪個大領導的老闆們，全都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的眼神，都變了。
尤其是剛剛，還在對張建國皮笑肉不笑的王總，臉上的笑容，更是徹底地，僵住了。
作為內行，他們只看一眼照片，就能看出，這些活兒，到底有多細，工藝，到底有多講究。
那種，對細節的極致追求，那種，不計成本的材料投入。
他們，只在那幾個由國內最頂級的開發商，操盤的，頂級豪宅項目里，才偶爾見到過。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能建起來。
可現在，這些，竟然，全都出現在了一所私立小學裡？這對嗎？
尤其是，這些匪夷所思的設計概念，全都被張建國建出來了？
周圍的那些鬨笑聲，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臥槽……這……這工藝，也太絕了吧？」
「這個天遠學校，這麼捨得下本的嗎？」
局勢，瞬間反轉。
那些剛才還眼高於頂，對張建國不屑一顧的大老闆們，此刻，全都，端著酒杯，圍了過來。
一個個，臉上都堆滿了，熱情而諂媚的笑容。
「哎呀！老張！哎呀！有眼不識泰山！有眼不識泰山啊！」
「老張，來來來，我敬你一杯！你這才是真正地在做有意義的，留得下口碑的好工程啊！」
「老張啊！你看看，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那位陸校長啊？我也想，為咱們市的教育事業，出份力嘛！」
「對對對！張總！我們那個售樓處的精裝修，正缺一個技術顧問呢！您看看，您有沒有時間，過去，給我們指導指導？」
張建國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瞬間變了的嘴臉，笑了。
他第一次覺得。
做工程，原來，並不僅僅是為了賺錢。
更是為了，臉面。
而現在，能給天遠學校幹活，就是他們這個行業里，在天海市，最高的資歷證明！
於是，張建國，剛剛還是小透明，現在就成了所有人嘴裡的，「張總」。
甚至，還有很多人，削尖了腦袋，想跟他合作想通過他，去想辦法承包天遠學校的工程。
只為了，能沾一點，天遠學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