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遠學校,科技館工地。
塵土飛揚,機器轟鳴。
自從,接下了這個,堪稱他職業生涯中,技術難度最高的項目之後。
包工頭張建國,就徹底把工地,當成了自己的家。
他每天,吃住都在這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足。
這一天,他正拿著一台,從德國進口的,高精度紅外線水平儀,對自己手底下,一個老師傅,剛剛才砌好的一面牆,進行著最後的,精度檢測。
突然,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臉色一變。
他指著牆壁上,那個,在普通人眼中,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問題的,平整的牆面,發出了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拆了!」
「立刻!馬上!給我把它,全都拆了!重砌!」
那個,砌牆的老師傅,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瓦工,幹這行,已經快三十年了。
他聞言,也有些不服氣,走上前去,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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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張哥……這牆,確實砌得沒毛病啊。我用線墜看過了,筆直筆直的,一點都沒歪啊。」
「放屁!」張建國直接,就將手中的水平儀,懟到了他的面前,「你自己看!看清楚了!這裡的垂直度誤差,已經超過了兩毫米!」
「兩……兩毫米?」
新來的幾個年輕工人,聽到這個數字,都有些懵逼了。
「張哥……不……不至於吧?就兩毫米的誤差,肉眼根本就看不出來啊。差不多,就行了吧?又不是在造太空梭。」
張建國聞言,轉過身,一雙虎目,瞪得溜圓。
「差不多?!」
「我告訴你們!在咱們天遠學校的工地上,就沒有『差不多』這三個字!」
「你們知不知道,咱們陸校長,為了這面牆,花了多少錢,買了多好的設備嗎?!」
他指著旁邊那張,已經被他翻得卷了邊的設計圖紙,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校長花了那麼多錢,從國外買回來的,最頂級的設備,要是最後,就因為我們這面牆,沒砌好,給毀了!我們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他看著眼前這群,還有些不以為然的年輕工人,用一種,近乎於咆哮的語氣,吼道:
「我再跟你們說一遍!在天遠幹活,就必須,給我拿出造太空梭的標準來!」
「我們現在建的,不是一棟普普通通的樓!它是一件,藝術品!是我們天遠學校,未來要傳下去的,臉面!」
......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工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們看著張建國那,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心中,都受到了巨大的觸動。
他們終於明白了。
給天遠幹活,和給別家幹活,是不一樣的。
與此同時,幾個,之前在建築行業聚會上,跟張建國打過照面的同行,也聽說了,天遠學校這邊,又在搞什麼新項目。
他們抱著「參觀取經」,實則是想來看笑話的心態,也來到了工地。
因為,在他們看來,張建國之前建的那些,雖然看起來不錯,但技術含量也可以,但是他們終究是不信的。
他們都覺得,憑張建國和他手底下那幫「泥腿子」,是絕對不可能,建得起來的。
然而,當他們提前聯繫過張建國,按照約定的時間,走進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時。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們看到,那剛剛才挖好的,巨大的地基里,鋪設著的,是密密麻麻的,比他們平時,建三十層高樓,用的還要粗壯的,雙層鋼筋籠!
他們看到,那剛剛才澆築完成的,水泥牆面,平整得,跟鏡子一樣,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幾個同行,徹底被眼前這,堪稱逆天的施工標準,給嚇退了。
「我靠……這……這是瘋了吧?」
「就為了蓋一個,給小學生用的科技館,至於用這麼粗的鋼筋嗎?這標準,都快趕上修防空洞了!這是修碉堡啊?」
「還有那面牆!你們看見沒有?那平整度,簡直了!這……這比蓋國家級的博物館,還要難啊!」
「這成本,得多少錢啊?!」
張建國正好從旁邊路過,聽到了他們的議論。
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然後,不緊不慢地,吐出了一個煙圈。
「這就叫,專業。」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你們平時那套,偷工減料,糊弄事的玩意兒,在我們天遠,行不通。」
那兩個同行,看著他,臉上露出了尷尬而又敬畏的表情。
他們默默地,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
「還……還想著,讓老張,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看看咱們,能不能也跟著,分包一點活兒呢。」
「現在看來……別說分包了,就算是把這活兒,白送給咱們,咱們也沒那個本事,建起來啊。」
「是啊,丟人,咱們還真不配……」
......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安全帽的身影,提著兩大袋子,冰鎮的西瓜,從遠處,走了過來。
是陸遠。
「師傅們!辛苦了!都先歇會兒!過來吃點西瓜,解解暑!」
他將西瓜,分給了每一個,汗流浹背的工人。
然後,走到了張建國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師傅,辛苦了。」
他看著眼前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充滿了希望的建築,由衷地說道:
「這樓,交給你,我放心。」
張建國聽著,感覺自己心中,那股,被信任的,巨大的滿足感,比什麼合同,什麼金錢,都還要管用。
他將手中的那半塊西瓜,一口吃完,然後,擦了擦嘴,對著陸遠,立下了一道,擲地有聲的,「軍令狀」。
「陸校,您就瞧好吧!」
「要是,這棟樓,將來建好了,有一處地方漏水,有一面牆壁不平!」
「我張建國!就把我這名字,倒過來寫!」
「以後,我就叫,國建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