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
市里一家裝修得富麗堂皇的飯店包廂里。
王禮的親戚聚餐，正在進行著。
飯桌上，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王禮那個一向有些勢利，逮著機會就想秀兒子的二姨，此刻，正端著一杯紅酒，一臉春風得意地炫耀著自己的兒子。
「哎呀，我們家強強啊，最近，為了備戰那個全國的奧數競賽，我們又給他，新報了一個一對一的衝刺班。」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個班貴得嘞！一學期，就要三萬多塊錢呢！」
「不過嘛，」她抿了一口紅酒，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為了孩子的前途，花再多錢，那也都是值得的嘛。」
說著，她又將目光，轉向了正在埋頭，和一隻大雞腿奮戰的王禮，以及他身旁，同樣在埋頭吃飯的王禮爸爸。
「對了，姐夫。你家小禮，轉去那個私立學校，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最近學習，怎麼樣啊？」
「我怎麼前兩天，聽我們家強強說，你們那個學校，最近還搞了個什麼『勞動課』？又是種地，又是養雞的？」
「哎喲，我說姐夫啊，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搞這些東西啊？這也太耽誤孩子們學習了吧？這校長是讓學生來幫忙干農活省人工費吧？」
坐在她身旁，那個戴著一副厚厚的，如同啤酒瓶底般的近視眼鏡的表弟，正一臉疲憊地，低著頭，刷著手機里的奧數題庫，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王禮聽著二姨那陰陽怪氣，充滿了優越感的「關心」，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但他終究，還是沒敢吱聲，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旁的老爸。
......
王禮的爸爸也收到消息，準備開團了。
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將嘴裡的最後一口菜，咽了下去。
他用餐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沒有，急著去爭辯。
更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快。
然後，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相冊。
將手機放到了餐桌的轉盤上，輕輕一推，轉到了二姨的面前。
「哎，弟妹，給你看幾張，我們家小禮，最近在學校的照片，我感覺拍的還是挺不錯的，你瞅瞅。」
第一張照片。
背景，是在天遠學校的一個教室里。
照片的主角，是王禮。
他沒有在刷題，也沒有在看書。
而是，正滿手油污地，趴在一台，看起來，充滿了精密機械美感的，巨大的天文望遠鏡前。
他的神情，專注得，如同一個，正在組裝著精密儀器的，專業的工程師。
第二張照片。
是一張，通過那台望遠鏡，拍攝出來的，高清的，月球環形山實拍圖。
畫面的清晰度，高得驚人。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隕石坑邊緣，那些凹凸不平的，細微的紋理。
第三張照片。
是王禮的，課堂筆記本。
上面，沒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義。
而是一張，他自己親手繪製的，關於光路折射的草圖。
旁邊，還寫滿了，諸如「焦距」、「光圈係數」、「視場角」之類的，看起來，就讓人頭大的專業術語。
雖然，字跡，寫得有些，龍飛鳳舞。
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學霸」氣息，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
王禮的爸爸，看著早已愣住了的二姨，用一種，雲淡風輕的，恨不得別人把他打死的語氣，緩緩說道：
「奧數啊？我感覺確實不錯，是能鍛鍊孩子的邏輯思維能力。」
「不過呢，我們家小禮，最近好像是迷上了天體物理。天天待在學校的那個天文台里，研究什麼月球的環形山，還非要自己，動手算一下，那個光的折射率，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說實話，他搞的那些東西，我也聽不懂，太玄奧了。」
「反正啊，他們學校的那些設備，都專業得很。我聽說，光是那台望遠鏡，就得好幾萬塊錢。學校里，還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放在那裡，讓孩子們，自己拆著玩。」
「他們那個陸校長說了，東西嘛，弄壞了，算學校的。主打的，就是一個，動手能力。」
二姨拿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看照片裡那台，精密得，如同尖端武器一般的，專業級赤道儀望遠鏡。
再看看，自己家兒子手裡那本厚厚的《奧數金牌習題集》。
她突然覺得，自己手裡那根，剛剛才啃了一口的雞腿，瞬間，就不香了。
而她身旁，那個一直都沉浸在題海之中的表弟，也終於，抬起了頭。
他一把，就搶過了自己媽媽手裡的手機。
當他看清照片上，那台望遠鏡的型號時。
他的眼中，瞬間，就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光芒！
「臥槽！」
「我聽我同學說了，他是天文發燒友，這好像就是星特朗的C-14HD？！頂級的天文觀測設備啊！」
「這玩意兒……他們學校里有？！」
「而且，還能讓學生，隨便玩？！」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媽媽，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說道：
「媽！媽！我也想去這個學校！我也想玩這個！」
......
二姨，沉默了。
許久，許久。
她才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語氣呢，也更是弱了下來。
「那個……姐夫啊……」
「你家小禮上的這個學校……現在，還……還要人嗎？」
「你看你，怎麼也不早點告訴我，這個學校，有這麼好啊？」
王禮的爸爸，聞言，笑了。
他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機，用一種，同樣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
「我早說過了啊。」
「當初學校人還不多的時候，我就已經跟你說過幾遍了。」
「是弟妹你，當初自己嫌棄人家是個破學校，還開在鳥不拉屎的郊區，瞧不上人家嘛，還說人家學費這麼便宜，肯定有鬼，絕對不去。」
他頓了頓，又看似無意地補上了一刀。
「至於現在嘛……」
「想進，我估計，是得排隊了，明年都不見得排得上。」
「而且，他們初中部今年的插班生學位，也不是你想搶就能搶到的，一個都多不出來了。」
「啪！」
二姨，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她看著自家那個，還在苦逼地刷著題庫的兒子。
心裡，全是，無盡的後悔。
後悔啊！
怎麼就沒聽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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