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天遠大學城的工地上,推土機和塔吊的轟鳴聲,從未停歇。
但在天遠中小學部的校園裡,另一座斥巨資打造的,充滿了夢幻色彩的建築群,天遠少年宮,卻已經在這個暑假,正式向所有的學生,全面免費開放。
這裡,真正成為了一個屬於孩子們的,純粹的樂園。
徹底兌現了陸遠當初在奠基儀式上,許下的那個承諾!
「不為任何功利的目的,只為守護每一個孩子心中,那顆名為『好奇心』的種子。」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校園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在少年宮的「科學山」頂端,那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天文台穹頂,隨著一陣輕微的機械傳動聲,緩緩地向兩側打開,露出了頭頂那片已經開始有星光閃爍的湛藍色天幕。
幾個剛上小學的孩子,正興奮地排著隊。
他們一個個輪流地,將眼睛湊到那台極其專業的,普通人一輩子都很難接觸到的施密特-卡塞格林天文望遠鏡前。
「哇!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一個小男孩,在看清楚目鏡中的景象後,激動得手舞足蹈,大聲地喊道。
「那個帶著一圈漂亮光環的星星!是土星!跟書上畫的一模一樣!」
旁邊的孩子,也一個個發出了陣陣驚喜的讚嘆。
這是他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來自億萬公里之外的,宇宙的壯麗。
天文台的旁邊,是自然科學體驗區。
寬敞明亮的展廳里,擺放著各種各樣有趣的,可以親手操作的微縮實驗模型。
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圍在自己感興趣的模型前。
有的,在興致勃勃地搗鼓著「火山噴發」模型,看著那紅色的「岩漿」,從火山口緩緩流出。
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操作著「龍捲風生成器」,觀察著那在玻璃罩內,憑空形成的,小小的氣旋。
而在另一邊的藝術區,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美術展廳里,柔和的燈光下,正展出著新一屆美術社成員們的優秀作品。
一幅幅充滿了想像力的畫作,被精心裝裱,掛在牆上。
遠處的音樂廳里,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溫暖的燈光。
隱約間,可以聽到夏音那清澈的歌聲,和樂隊成員們演奏的,動感的搖滾樂聲,交織在一起。
他們正在為新學期的迎新晚會,排練著新的曲目。
整個少年宮裡,你看不到任何一家以「考級」、「拿證」為目的的功利性培訓班。
這裡只有最純粹的,對未知世界的探索,和對藝術與美的,自由的表達。
充滿了生機。
……
市一小的趙校長,這個暑假,沒有像往年一樣。
他幾乎是一有空,就帶著自己的寶貝小孫子,往天遠少年宮裡跑。
這天晚上,小孫子又一次,趴在那台巨大的天文望遠鏡前,死活不肯下來。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土星環」、「木星大紅斑」。
趙校長站在天文台下的星環步道上,背著手,仰頭看著那個在夜色中,緩緩轉動的,極具科技感的銀白色穹頂,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羨慕,有感慨,也有一絲,作為曾經老對手的不甘。
趙校長和沈校長不一樣,沈校長直到現在還對天遠抱有一定的敵意。
但趙校長是最早躺平認輸的那一個。
陸遠正好巡視校園,走到這裡,看到趙校長的背影,連忙笑著上前打招呼。
「趙校長,您怎麼來了?又帶小孫子來看星星啊?」
趙校長回過神,看到是陸遠,也笑了。
他拍了拍身邊小孫子的後背。
「是啊。這小子,自從來了你們這兒一次,就徹底迷上了,天天吵著要來。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他給折騰散了。」
他看著陸遠,笑道:
「陸校長,說句心裡話。」
「我這輩子,搞了幾十年教育,自認為也算是桃李滿天下了。但要說我最驕傲的一件事,不是我帶出了多少個考上省重點中學的學生,也不是我拿了多少個『優秀教育工作者』的獎狀。」
「而是,我親眼見證了,你們天遠,從當初那二十個不到的學生,從那棟破破爛爛的教學樓,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這個樣子。」
陸遠聞言,謙虛地笑了笑:「趙校長,您太客氣了。天遠能有今天,也離不開您和市一小,給我們帶來的壓力和動力啊。您也是天遠發展路上的『功臣』,當初沒有李慧那些優秀教師,咱們現在還是小學呢。」
趙校長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起來。
「我算什麼功臣。我就是那個不自量力想跟你們天遠掰手腕,結果被你們按在地上,反覆碾壓了好幾年,碾著碾著,只好習慣的那個老傢伙。」
「不過後來,我也想通了。被你們碾壓,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這說明我們天海市的教育,是真的在往前走,在往好的方向走。」
「有你們天遠這個標杆,立在這裡。我們這些在公立學校里,混日子等退休的老傢伙,也不敢再懈怠,不敢再躺平了啊。」
兩人站在星空下,看著不遠處那些在科學體驗區里,興奮地跑來跑去,追逐打鬧的孩子們。
氣氛輕鬆得,像是一對相交多年的老友。
陸遠看著趙校長那略顯疲憊,卻又心滿意足的樣子,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那,趙校長,等您退休了,要是實在閒得慌,乾脆就返聘來我們天遠得了。」
「正好,我們小學部,隨著規模的不斷擴大,也確實缺您這樣一位經驗豐富,認真負責的老校長,來給我們鎮鎮場子。」
趙校長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算盤打得倒是精!還想把我這把老骨頭,也給挖過去?」
他笑道:
「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學校,怎麼能有兩個校長啊?」
陸遠也笑了,語氣卻很認真:「天遠從來都不搞一言堂,這裡,也從來不止一個人說了算,小學嘛,確實也需要一些有經驗的人來管,您也是個好校長,適合這些好學生。」
趙校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知道,陸遠說的,是實話。
「行了,等你小學部,真缺人到忙不過來的時候,再跟我說吧。」趙校長擺了擺手,「我啊,還是想先退休,去安安穩穩地釣兩年魚去。」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校長重新抬起頭,看著那巨大的,如同星際戰艦般的穹頂,在深邃的夜空中,緩緩轉動。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陸遠說。
當年,天遠建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現代水洗廁所的時候,他覺得陸遠是個異想天開的瘋子。
現在,天遠少年宮的穹頂,已經可以打開,讓每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能親眼看到浩瀚的星空了。
是真正沒有門檻,哪怕你是其他省的學生,也可以看。
這才是少年心中的大學啊。
哪個這個階段的學生,不把天遠當做天堂一樣看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