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遠大學首批教師的招聘公告,一經發布,便在沉寂已久的國內學術圈裡,激起了千層浪。
那份堪稱「豪華」的薪酬待遇方案,和那份同樣「殘酷」的拓荒條件說明,形成了一種特別的張力。
在接下來的幾周時間裡,天遠人事處的招聘郵箱,幾乎要被來自全國各地的簡歷給擠爆了。
如果沒有天遠高中部等中學的襯托,大部分人可能覺得,這是個騙子野雞大學。
可人家真有中學,還建的一個比一個漂亮。
這還說什麼?
現在來就是天使投資人,入股的!
辦公室里,陸遠、宋魚倩,兩個人正對著一摞厚厚的,已經經過初步篩選的簡歷,進行著最終的審閱。
桌子上,按照物理學院、醫學院、文學院和教育學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幾十份簡歷。
陸遠率先拿起了物理學院的那一摞。
大部分的有效簡歷,都來自省內的幾所老牌高校。
其中,有幾個青年講師的簡歷,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大多都是從清北,或者海外名校博士畢業,擁有著光鮮亮麗的學術背景。
但在他們目前所在的單位,熬了好幾年,卻始終因為各種論資排輩的潛規則,在職稱晉升的道路上,遙遙無期。
他們中的很多人,在簡歷的自我陳述里,都毫不掩飾表達了對天遠那種乾脆利落,一次性到位的科研啟動基金的強烈嚮往。
醫學院這邊,收到的簡歷,則大多來自省城那幾家頂級的三甲醫院。
一群年輕的主治醫師,和臨床博士後,厭倦了醫院裡那種高強度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臨床輪轉和科研壓力。
他們更渴望,能轉到一個相對純粹的,可以安安心心搞教學和基礎研究的崗位上去。
而文學院和教育學院,收到的,也大多是類似背景的,有才華,有抱負,卻在現實中,處處碰壁的青年教師的簡歷。
陸遠翻看著這些簡歷,每一份簡歷的背後,似乎都藏著一個不甘於平庸,渴望做一點事情的滾燙靈魂。
等年紀再大一點,現實的鋒芒磨平了以後,他們就成了大部分高校里的普通教師了。
他將手中的簡歷放下,靠在椅背上,總結出了這群應聘者的,共同點。
「年輕,有衝勁,專業能力過硬。」
「但普遍,在他們目前所在的單位,待得不太舒服,或者說,是不得志。」
「他們想做事情,但總是被各種僵化的,不合理的制度,卡著脖子,推不動。」
宋魚倩聽著,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是啊,我看了好幾份簡歷,都是因為科研經費的申請流程太複雜,或者職稱評定的標準太死板,才想要離開的。」
「這樣的人,確實很適合我們天遠現在這種,需要從零開始的,拓荒的環境。他們有改變現狀的渴望,也有足夠的動力。」
的確,也只有這樣的人才不甘於安於現狀,想著改變什麼。
這,同樣就是陸遠對於大學的定義。
大學,是要改變世界的。
不光是學生,也同樣是對於這些老師們的要求。
……
除了這些來自省內的,尋求全職職位的簡歷之外。
還有一些來自省外知名高校的,在職教授們的諮詢郵件。
宋魚倩將這些郵件,單獨整理成了一份文件,遞給陸遠。
「陸遠,你看看這個。有幾個外省雙一流大學的副教授,對我們也很感興趣。但他們也明確表示,考慮到家庭和現實因素,大概率是不可能直接辭職,全職過來的。」
「他們主要想諮詢的,是關於『雙聘教授』的具體條件,和後續的往返安排。」
陸遠接過那份名單,看著上面那一個個在學術界頗有名氣的名字,很務實地,定下了規則。
「可以雙聘,但我們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面。」
「你待會,就以學校的名義,給他們統一回復一封郵件。把我們雙聘的條件,清清楚楚地,寫明白。」
「首先,考慮到跨省調度的成本和效率,我們優先考慮那些,距離我們天海市,交通比較便利的高校的老師。」
「其次,只要他們願意來,學校承諾,全額報銷他們每一次往返的頭等艙機票,和在天海期間所有的食宿費用。並且,為他們配備最高標準的,酒店式臨時專家公寓。」
「不過,這肯定是暫時的,咱們不可能長期這樣。」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對雙聘教授,也是有明確要求的。他們必須承諾,每學期,定期來我們學校,完整帶幾門核心的專業課程,或者,是指導一個具體的科研項目。雙聘,不是來掛個閒職,更不是來旅遊觀光的,是要實打實幹活的,咱們肯定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像周教授他們上心,但最起碼,是真的做事的。」
……
最後,還有幾份簡歷,顯得格外特殊,也引起了陸遠的高度重視。
這些簡歷,都來自一些已經退休,或者即將退休的,返聘老教師。
他們中,有的,是從省城那些老牌的,985、211高校的講台上,剛剛退下來的老教授,一輩子的心血,都撲在了教學上。
有的,則是天海本地人,年輕時在外地打拼,退休後,想回到自己的家鄉,發揮一點餘熱。
宋魚倩看著這些簡歷,有些猶豫。
「陸遠,這些老教授,經驗確實非常豐富,可以說是各自領域的寶貝。但是,他們的精力,畢竟有限。讓他們來承擔全職的教學任務,會不會太辛苦了?要不,就聘請他們做我們學校的兼職顧問?」
陸遠聞言,卻搖了搖頭。
他將那幾份簡歷,鄭重地,放在了最上面。
「不。」
「先全部約面試。只要他們願意來,只要身體條件允許,我們都見一見。」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已經不再年輕的,證件照上的臉龐。
語氣里,充滿了敬意。
「魚倩,你要知道。願意在這個時候,選擇我們天遠,投來簡歷的人,無論是年輕人,還是這些老先生。」
「他們,都是真正對教育,抱有最純粹的追求的,同道中人。」
「他們不是來錦上添花的,他們是來雪中送炭的。」
「對於這樣的恩人,無論他們的年齡大小,無論他們能發多少光,出多少力。我們天遠,都需要,也必須,給予他們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熱烈的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