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遠拎著兩個紙袋走了進來。
走廊里的燈光從門縫裡落進來，很快又被門擋在外面。
宋魚倩趴在桌上，半張臉埋在手臂里，手機就這樣放在旁邊。
鬧鐘還在響，是一首純音樂，類似搖籃曲的曲調。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很清楚。
陸遠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他沒有喊她，而是先把兩個紙袋放到了茶几上。
動作很輕很輕，聲音也不大。
陸遠走到桌邊，彎腰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沉。
額前有幾縷頭髮散下來，壓在臉側。
旁邊的文件夾開著，最上面那頁寫著明天的會議安排。
陸遠看了幾秒。
他伸手想把鬧鐘關掉。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手機是宋魚倩自己的，他不太習慣碰。
他回頭看了看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件外套已經被她拿去抖過了灰，放進了洗衣袋。
他身上還穿著一件薄外套。
陸遠低頭看了看袖口，想了想，乾脆把外套脫下來，輕輕搭在了宋魚倩肩上。
剛搭上去，宋魚倩就動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唔……你回來了啊？」
陸遠笑了笑。
「是啊。」
「鬧鐘響半天了。」
宋魚倩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摸到肩上的外套，順手往上拉了一下。
然後才伸手把手機鬧鐘按掉。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宋魚倩捋了捋頭髮，又坐在椅子上緩了幾秒。
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睡意。
她看了看陸遠，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紙袋，皺了皺鼻子，多少有點起床氣犯了。
「幾點了？」
「快一點了。」
「這麼晚了啊？」
「奇怪，我怎么喝了一杯咖啡還睡著了，你別叫我就好了。」
陸遠走到茶几旁坐下。
他把兩個紙袋打開，裡面是兩份粥，還有幾盒小菜，包裝很普通，塑料蓋上還有一點水汽。
「我去拿了點宵夜。」
「清淡的。」
宋魚倩坐直了一點，她又打了個哈欠。
「我平時不吃宵夜的。」
「今天算了。」
「陪你。」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我也餓了。」
陸遠把勺子拆開，遞給她。
「那正好。」
宋魚倩沒有立刻接。
她站起身，指了指門外。
「我先去洗把臉，你別吃完啊。」
陸遠低頭看了眼兩碗粥。
「我還不至於跟你搶粥。」
「不好說。」
宋魚倩攏了攏肩上的外套，轉身去了洗手間。
幾分鐘後，她回來時清醒了不少。
臉上還沾著一點水。
她拿紙巾擦了擦，坐到陸遠對面。
陸遠已經把小菜都擺好了。
一盒青菜，一盒豆乾。
還有一盒切得很細的鹹菜。
兩碗粥都放在桌上。
她拿起勺子攪了攪。
宋魚倩喝了幾口粥，把勺子放在碗沿上，感慨道：
「我今天見小雅了，就我那個大學室友，玩得很好的。」
陸遠抬頭看著宋魚倩，一邊喝著粥。
「小雅現在在省城一家私立學校當音樂老師。」
「工資還行。」
「但是不太喜歡那邊的工作。」
陸遠點點頭。
「私立學校確實壓力大。」
「她教音樂？」
「是啊，她大學專業能力不錯。」
「之前學校演出很多編曲都是她弄的。」
陸遠想了想。
「你想讓她過來？」
宋魚倩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顧著低頭喝粥。
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我啦，她自己找我說的。」
「她自己也有顧慮。」
「省城那邊畢竟穩定。」
「來天遠的話，剛開始肯定忙。」
「大學部音樂系還沒完全定下來。」
陸遠靠在沙發背上：「我有點好奇，小雅幹過行政嗎？」
宋魚倩抬頭看他：「幹嘛？」
「小雅要是想干別的話，讓她來做行政也行，或者別的？直接讓她來管理崗唄。」
「音樂這塊先兼著。」
「反正都是大家信得過的人。」
「你現在一個人頂好幾個人，遲早撐不住，我也撐不住了。」
宋魚倩看了他一眼。
「你這算批准了？」
陸遠拿起勺子，笑道：「怎麼？」
「還要寫一千字申請書啊？」
「格式我都替你想好了。」
「尊敬的陸校長，我因工作需要，申請招募一名多年好友入職天遠，望批准。」
宋魚倩忍住笑。
「少來。」
「你真不怕我搞任人唯親？」
宋魚倩端起碗喝了一口。
唇角還是翹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把碗放下。
「還有個事。」
陸遠看她。
「天海學院那邊，托趙校長遞了個想法。」
「想借場地給咱們大學生上課。」
「孫校長親自提的。」
陸遠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孫校長啊？我還在想咱們大學生怎麼處置呢，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宋魚倩點點頭。
「趙校長發消息說，天海學院願意把空閒教室，實驗室，宿舍這些給我們過渡使用。」
「課表和師資可以再談。」
「孫校長那個教務處長出的主意。」
「說天遠的學生能有地方上課，他們天海學院也能沾點師資的光。」
陸遠把筷子放下。
他沒有馬上說話。
宋魚倩看著他：「你真覺得行？」
陸遠點點頭。
「沒什麼不行的啊。」
「其實我之前也想過，但這事兒不好主動開口。」
「天遠現在處處缺地方，可人家天海學院也是學校。」
「我們過去借教室，借實驗室，肯定會影響他們自己的秩序。」
「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有點糾結。」
「現在他們主動提出來，反倒好辦了。」
宋魚倩：「那明天上午我安排？」
「可以，喊李科長一起。」
「再把孫校長和他們教務處長叫上。」
「趙校長也得在。」
「我們坐下來，把能用的樓，能排的課，能借的實驗室，全都列清楚。」
宋魚倩把手機拿出來，在備忘錄里記了幾條。
「水電，保潔，耗材，安保，也得談。」
「不能真白用人家的。」
「這個必須我們出。」
陸遠點頭。
「場地費他們要是不收，就不硬塞。」
「但水電維護這些錢，我們來承擔。」
「實驗室耗材也由我們負責。」
「另外，天遠老師過去上課，可以給天海學生開放旁聽名額。」
「這個他們應該最想要吧。」
宋魚倩抬頭看他。
「你都想好了啊。」
「剛想到。」
「騙人鬼。」
陸遠笑了笑，他把最後一點粥喝完，碗放回桌上，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宋魚倩看著茶几上的空碗。
「有時候我會想。」
「等這批孩子大二了，大學城的樓也建起來了，湖也有了，圖書館也開了。」
「到那個時候，這地方才真算個大學。」
陸遠把紙巾遞給她。
「會到的。」
宋魚倩接過紙巾，她看了看窗外，遠處工地只剩幾盞燈還亮著。
「那時候應該挺浪漫的吧？」
陸遠還沒來得及回答。
宋魚倩已經站起身，她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遞給陸遠。
「拜拜。」
「睡覺了，早點睡。」
宋魚倩擺擺手，轉身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