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車駛入天遠臨時校區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
那座被學生們戲稱為【南天門】的宏偉校門,在夜色中亮著柔和的燈光。
像一個沉默的巨人,迎接著晚歸的孩子。
車門緩緩打開。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老師們,快步迎了上來,引導著剛下車的學生們走向早已準備好的臨時宿舍。
畢竟都是大學生了,總不能老去擠初中高中那些專屬宿舍吧?
那些可都是有主人的地方了。
糯米呢,倒是高中生,她有自己的房間,可李小雨他們已經不是了。
「哇,這宿舍可比山區的強太多了!」
糯米一走進房間,就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嘆。
房間是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空間寬敞明亮。嶄新的床鋪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被褥,桌上還擺放著歡迎水果和一瓶礦泉水。
李小雨放下背包,看了一眼窗明几淨的宿舍。
又看了看糯米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這是在山區住了一個暑假,住了個寂寞,現在看什麼都覺得好了。」
蘇茜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她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衝進了獨立的衛生間。
片刻後,她探出頭來,臉上帶著一絲驚喜:
「哇,竟然有熱水!是熱的!」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在山區那一個月,洗澡水都需要自己去燒,再一桶一桶地提回宿舍。
那種艱苦的生活,已經讓她們下意識地忘記了一個常識。
在城市裡,二十四小時熱水,本該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林琳打了個哈欠,直接癱倒在自己的床上,連衣服都懶得換。
「不行了,我得先睡一覺,坐了一天車,骨頭都快散架了。」
就在這時,陸遠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宋魚倩。
他看著房間裡這幾個神情疲憊但眼神興奮的學生,笑著說道:
「今天都累了,早點洗漱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天上午九點,校史館會正式對你們開放。」
「不過你們需要注意,畢竟學校尊重你們的想法和隱私,最好都是帶自己認識的熟悉的同學去。」
「之後如果你們什麼地方不滿意和我說就行,我會裁撤的。」
一聽到「校史館」三個字,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糯米,瞬間又來了精神。
他從床上彈起來,湊到陸遠面前,滿臉期待地問道:
「校長,校史館裡到底有什麼好東西啊?你就稍微透露一點點唄。」
陸遠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到時候,你們自己去看。」
李小雨也忍不住開口了:「校長,你今天怎麼老是說『自己看』啊?」
陸遠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因為,說了就沒意思了。」
「禮物這種東西,就是要由本人親自拆開,那份驚喜,才算是完整的。」
宋魚倩走上前,拍了拍手,開始趕人。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你們校長了,讓他也早點回去休息。」
她對著學生們擺了擺手,「都趕緊去洗漱,然後睡覺。明天,有的是時間讓你們驚訝。」
在宋魚倩的催促下,大家這才依依不捨地散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宿舍的燈,一間間熄滅。
奔波了一天的學生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熄燈後的宿舍里,並不意味著完全的安靜。
在名為【天遠支教小分隊】的微信群里,消息提示音正此起彼伏地閃爍著。
始作俑者,自然是精力旺盛的糯米。
糯米:【@全體成員 你們都睡了嗎?睡了的話我就再說一遍,你們說,校史館裡到底藏著什麼寶貝啊?我這心裡痒痒的,睡不著啊!】
林溪秒回:【根據我對陸校長的了解,八成是我們的黑歷史。比如,咱們每個人從小到大的成績單。】
蘇茜:【啊?不會吧!那完蛋了!我初二那年,有一學期數學期末考試不及格,才考了58分!這要是被展覽出來,我這輩子的英名就全毀了!】
李小雨默默地發了一句:【那我也完了,我小學三年級之前的成績,也很不好。】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糯米:【!!!真的假的?小雨姐你不是學神嗎?你不是從小學開始就一直考第一嗎?】
蘇茜:【對啊,我記得你中考是全市第一,高考是全省第一,你怎麼可能成績不好?】
李小雨:【真的。那時候我不喜歡讀書,覺得上學沒意思,每天就想著回家看電視。】
周宇發了一個推眼鏡的表情:【那你後來,是怎麼突然開竅,逆襲成全省第一的?這不科學。】
李小雨:【因為,後來陸校長來了。】
夏音:【所以…校史館裡,肯定有陸校長的東西?】
林溪:【這還用問嗎?天遠的歷史,就是陸校長的奮鬥史啊。】
糯米:【哇!那太好了!我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陸校長小時候長什麼樣!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不愛寫作業!】
蘇茜:【陸校長不是一直在天遠長大的嗎?說不定,我們還能看到他小時候的成績單呢!】
林溪:【行了行了,都別瞎猜了,早點睡吧。明天早上,答案不就揭曉了?】
群里的討論,漸漸平息下來。
……
深夜,宿舍里一片寂靜,只聽得見舍友們平穩的呼吸聲。
李小雨卻毫無睡意。
她悄悄地爬下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的一角。
遠處,那座宏偉的「南天門」,在深夜裡依舊燈火通明,像一座沉默的燈塔,守護著這片沉睡的校園。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琳走了過來,身上披著一件外套。
「怎麼還不睡?」她輕聲問道。
「睡不著。」李小雨的目光,依舊凝望著窗外。
林琳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也看到了那座壯觀的校門。
「想什麼呢?還在想校史館的事?」
李小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在想,校長說,校史館是送給我們這第一批學生的,一份特殊的禮物。」
「那肯定是很珍貴的東西。」林琳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知道。」李小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頓了頓,忽然開口道:
「林琳,你還記得嗎?我小學一年級剛來天遠的時候,整個學校,就只有那一棟破破爛爛的三層小樓。」
「廁所,還是那種最老式的旱廁,夏天臭得能把人熏暈過去。操場上,也全是黃土,一颳風,就是滿嘴的沙子。」
林琳笑了笑:
「我當然記得。我又不是初中才轉來的,我只是比你晚了一屆而已。那時候的條件,確實苦。」
「現在的學生可能想像不到以前的天遠是這樣的了。」
「所以,」李小雨轉過頭,看著她,「校史館裡,肯定有我們以前的照片。有那棟舊教學樓,有那個土操場。」
「嗯。」林琳應了一聲。
「睡吧。」她拍了拍李小雨的肩膀,「能有什麼,不都是我們以前的那些東西麼。」
「好。」
李小雨拉上窗簾,房間裡,再次陷入了黑暗。
兩個人各自躺回床上,輕聲互道了一句晚安。
這一夜,註定有很多人,要帶著期待與忐忑,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