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頓的空氣潮濕而悶熱，像是剛出籠的蒸包。
湖人隊的大巴車還沒停穩，就被潮水般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短炮的鏡頭擠在車窗上，閃光燈把車內照得白晝。
「陳！看這邊！對明天的比賽有信心嗎？」
「你和姚誰才是華夏第一中鋒？」
各種語言的吶喊聲混雜在一起，其中最清晰的，是那帶著各種口音的普通話。
陳方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
不就是一場常規賽嗎？
怎麼搞得跟總決賽搶七一樣。
他透過車窗，看到外面一張張激動的、幾乎要貼在玻璃上的亞洲面孔。
奧多姆在他旁邊吹了聲口哨。
「嘿，大傢伙，你現在可是超級巨星了。」
「看看這排場，科比來的時候都沒這麼誇張。」
科比坐在前排，戴著墨鏡，一言不發，但那緊繃的下顎線說明他心情不太美妙。
好不容易擠進酒店，甩掉了大部分記者。
TNT的賽前預熱節目正在大堂的電視上循環播放。
巴克利那張大圓臉占滿了整個屏幕。
「我敢打賭！這兩個華夏大個子的對決，絕對是雷聲大雨點小！」
「姚太軟，那個胖子又太笨拙，他們會在場上互相跳華爾茲！」
「如果陳方能在姚明頭上拿到20分，我就去休斯頓航天中心親吻火箭模型！」
肯尼·史密斯在旁邊無奈地搖著頭。
「查爾斯，你最好現在就開始預訂去航天中心的門票。」
陳方沒心思聽那個大嘴巴胡扯。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休斯頓的特色烤肉和海鮮飯。
剛回到房間，門就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華人服務生，恭敬地遞上一個信封。
信封是紅色的，上面沒有署名。
陳方撕開一看，裡面是一張設計雅致的卡片。
上面用漂亮的毛筆小楷寫著一行中文。
「聞名已久，唐人街『福滿樓』，盼能一敘。——姚。」
陳方撓了撓頭。
姚？
姚明？
這老哥還挺客氣。
他本來還想自己摸索著去找點吃的，這下正好，有人請客。
……
休斯頓的唐人街燈火通明。
「福滿樓」的包廂里，古色古香。
姚明比電視上看起來還要高大，他穿著一身休閒裝，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精緻的粵式小菜。
「隨便坐，陳方。」
姚明的聲音很醇厚，上海口音的普通話讓人覺得很親切。
「知道你們剛下飛機，舟車勞頓，就沒叫其他人。」
陳方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水晶蝦餃。
蝦餃入口，Q彈爽滑，鮮美的汁水在嘴裡爆開。
「好吃。」
陳方含糊不清地評價了一句，然後又夾起一個。
姚明看著他的吃相，笑了。
「慢點吃，管夠。」
「早就聽說你食量驚人，今天算是見識了。」
陳方咽下嘴裡的東西，灌了一口茶。
「沒辦法，消耗大。」
「我聽說了，你在聖安東尼奧把鄧肯那個老狐狸給耍了。」姚明給他添上茶水，「那一手傳球，真漂亮。」
「運氣好而已。」陳方擺擺手，又盯上了那盤深井燒鵝。
「媒體把我們倆的對決炒得很熱。」姚明看著陳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一點都不緊張？」
陳方撕下一隻油光鋥亮的鵝腿，咬了一大口。
「緊張什麼？」
「打球而已。」
「輸了贏了，晚上不都得吃飯睡覺？」
姚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身上背負著太多東西，國家、球迷、球隊的期望，壓得他有時候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見到有球員，還是一個萬眾矚目的球員，能把比賽看得這麼雲淡風輕。
「你這心態，我學不來。」姚明由衷地感嘆。
陳方把鵝腿啃得乾乾淨淨，吮了吮手指上的油。
他看著桌上那盤色澤紅潤、香氣撲鼻的紅燒肉，忽然抬起頭問姚明。
「這菜是你點的？」
「嗯，這家店的招牌菜，我跟老闆很熟，讓他用了最好的五花肉。」
陳方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爛，甜鹹口的醬汁完美地包裹著肉塊。
那味道，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說，姚哥。」
陳方一臉認真地看著姚明。
「你人這麼高，對吃還這麼有研究。」
「幹嘛非要打籃球呢？」
「當個美食家，或者直接開個飯店，不比天天在場上被人撞來撞去舒服？」
「噗——」
姚明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被陳方這清奇的腦迴路給逗得咳嗽了好幾聲，俊朗的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胖子，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這是夢想。」姚明緩過勁來，無奈地解釋道，「也是一種責任。」
「哦。」陳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對他來說，吃飽飯才是最實在的責任。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臨走時，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
「到了洛杉磯，給我打電話。」陳方拍了拍肚子，「我請你吃我們那邊最好吃的中餐。」
「一言為定。」姚明笑著點頭。
他看著陳方那龐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裡對明天的比賽，多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這個對手，跟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回到酒店，大堂的電視上還在放體育新聞。
畫面里，是火箭隊的當家球星，特雷西·麥克格雷迪。
他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眼睛裡，此刻卻輕蔑。
記者問他：「你對明天防守陳方有什麼策略嗎？他是聯盟現在最具統治力的內線。」
麥迪懶洋洋地對著鏡頭笑了笑。
「統治力？」
「他只是個巨大的道具，一個很能抗的沙袋而已。」
「他很重，但也很慢。」
「籃球是速度的遊戲，我的朋友。」
「明天，我會讓他明白，什麼叫作望塵莫及。」
「我們會用速度，把他們那輛老舊的坦克跑得直接散架。」
科比正好從旁邊經過，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轉過頭，看到剛從外面回來的陳方，嘴上還油光。
「你看到了？」科比的聲音很冷。
「看到了。」陳方打了個飽嗝，一股紅燒肉的香味飄了出來。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科比的眉頭皺了起來，對這傢伙的淡定感到火大。
「他說得對啊。」
陳方一臉無辜。
「我確實很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過，明天他就會知道。」
「有時候，不是坦克追不上跑車。」
「而是跑車自己，會一頭撞在坦克的履帶上。」
……
第二天晚上。
休斯頓豐田中心座無虛席。
紅色的海洋里，夾雜著一小片頑固的紫金色。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噓聲交織在一起，讓整個球館的地板都在微微發顫。
客隊更衣室里，氣氛卻有些凝重。
陳方正在往身上套那件紫金色的34號球衣。
當球衣穿過頭頂，覆蓋在他厚實的肩膀上時。
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種壓力不是來自對手，也不是來自教練。
而是來自大洋彼岸，那無數雙正守在電視機前的眼睛。
有期待，有審視，有驕傲，也有質疑。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姚明這兩個黃皮膚的巨人身上。
就在這時。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突兀地在眼前彈出。
【系統提示：宿主即將面對同族頂尖力量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