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抓著那件滾燙的11號球衣，手心全是汗。
姚明那句玩笑話，卻像個小錘子，在他心口敲了一下。
這老哥，人還怪好的。
下次……下次一定不用香蕉皮了。
換個別的。
他剛轉過身，就被一片閃光燈和長槍短炮給淹沒了。
「陳！請解釋一下那塊香蕉皮！」
「你是有意為之嗎？這是對姚選手的不尊重！」
「NBA歷史上最骯髒的犯規！你有什麼想說的？」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話筒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裡。
陳方被這陣仗搞得有點發懵。
「什麼香蕉皮？」
他眨了眨眼，一臉純真。
「我不知道啊。」
一個ESPN的記者擠在最前面，滿臉通紅地吼道。
「全場兩萬人都看到了！大屏幕還給了特寫！就在姚摔倒的地方！」
「哦，那個啊。」
陳方恍然大悟，然後撓了撓頭，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是我掉的吧。」
「什麼？」
所有記者都愣住了。
就這麼承認了？
「我……我有點低血糖，比賽強度大，就習慣在褲兜里揣根香蕉補充能量。」
陳方一臉誠懇地解釋著。
「可能剛才跑動太劇烈，不小心掉出來了。」
「真是不好意思，給姚哥添麻煩了。」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憨厚又抱歉的笑容。
整個球員通道，安靜了。
記者們面面相覷，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這個解釋……
離譜。
離譜到了極點。
但也……他媽的無懈可擊！
你怎麼反駁？
你說他故意？
他一臉「我只是個餓了的胖子，我有什麼錯」的無辜表情。
科比從後面走過來，一把攬住陳方的肩膀，把他從記者群里拖了出來。
他對著那群呆若木雞的記者，冷冷地甩下一句話。
「他只是個孩子，他懂什麼。」
「想找事，沖我來。」
說完，便護著陳方揚長而去。
留下了一群在風中凌亂的媒體人。
……
回到洛杉磯的飛機上，氣氛卻不輕鬆。
「香蕉皮門」事件，在賽後短短一個小時內，就引爆了全美的體育輿論。
ESPN的頭條標題是：《體育精神的死亡？一個香蕉皮引發的信任危機》。
TNT的官網上，巴克利憤怒地發表了一篇專欄，標題簡單粗暴：《騙子！小偷！》。
他聲稱陳方的行為，比當年搶他籃板王的羅德曼還要無恥。
湖人隊的總經理米奇·庫普切克，那張本就充滿壓力的臉，此刻更是皺成了一團苦瓜。
「菲爾，聯盟來電話了。」
他拿著衛星電話，走到菲爾·傑克遜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大衛·斯特恩先生，想親自和陳談談。」
更衣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正抱著一桶炸雞啃得滿嘴是油的陳方身上。
陳方抬起頭，嘴裡還塞著一塊雞腿肉，含糊不清地問。
「誰？大胃·死特嗯？他也想吃炸雞嗎？」
庫普切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菲爾·傑克遜倒是很平靜，他拿過電話，遞給陳方。
「聯盟總裁。」
陳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咽下嘴裡的東西，擦了擦手，有些緊張地接過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晰、威嚴，帶著不容置喙氣場的聲音。
「是陳方嗎？我是大衛·斯特恩。」
「啊，總裁先生您好！」
陳方趕緊坐直了身體，聲音都恭敬了不少。
「關於今天比賽中發生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解釋。」
斯特恩的聲音很冷。
「那塊香蕉皮。」
「哦哦，那個啊。」
陳方立刻切換回了休斯頓球員通道里的狀態。
「總裁先生，我真的非常抱歉！」
「我就是餓了，隨身帶了點零食……我沒想到會掉出來，還害得姚哥摔了一跤。」
「我向您保證，下次我一定在比賽前就把零食吃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飛機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引擎的轟鳴聲。
庫普切克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科比則靠在椅子上，用毛巾蓋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在笑。
終於，斯特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那股威嚴里，似乎夾雜了一絲哭笑不得的疲憊。
「零食？」
「是啊，香蕉，補充鉀元素，防止抽筋。」
陳方回答得一本正經。
「……」
斯特恩又沉默了。
他執掌聯盟這麼多年，處理過球員鬥毆，處理過裁判黑哨，處理過各種各樣的麻煩。
但他從來沒處理過這種事。
他甚至找不到一條合適的規則來處罰這個球員。
禁賽？理由是「在比賽中亂丟果皮」？
罰款？理由是「隨身攜帶零食上場」？
說出去整個NBA都會成為全世界的笑柄。
「陳。」
斯特恩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
「我不管你是真的餓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NBA的賽場，是神聖的。」
「我不希望再在場上看到除了籃球和球員之外的任何東西，尤其是……香蕉皮。」
「你明白嗎？」
「明白明白！」
陳方點頭如搗蒜。
「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掛掉電話，陳方長舒了一口氣。
庫普切克趕緊湊過來，「總裁怎麼說？」
「他讓我下次別帶零食了。」
陳方老實回答。
「噗——」
奧多姆再也忍不住，一口佳得樂噴了出來。
整個機艙里，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科比扯下臉上的毛巾，那張緊繃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走到陳方身邊，一拳捶在他的肩膀上。
「幹得漂亮，胖子。」
「你是個天才。」
兩天後。
NBA聯盟辦公室正式向所有球隊下發了一份備忘錄。
備忘錄的內容很短，但堪稱史無前例。
【為了維護比賽的公平性與場地安全，從即日起，嚴禁任何球員在比賽期間，將任何形式的個人食品攜帶至比賽場地（包括球衣、球褲及護具內）。】
【違者將面臨至少一萬美元的罰款。】
這份備忘錄，在聯盟內部被戲稱為——「陳方條款」。
……
芝加哥，一間可以俯瞰密西根湖的豪華辦公室里。
一個偉岸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總冠軍戒指。
他的桌上，放著一個攤開的，質地考究的皮面筆記本。
筆記本上，已經用鋼筆寫了兩行字。
「當力量超越極限，技巧將失去意義。」
「當體重成為武器，規則將被重新定義。」
他拿起鋼筆，沉思片刻，在下面寫下了第三句話。
「天賦的極致是碰撞。」
寫完，他抬起頭，目光投向牆上掛著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場比賽的集錦。
一個身穿克利夫蘭騎士隊23號球衣的年輕人，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對手的禁區。
他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屏幕下方，一行字幕格外醒目。
「勒布朗·詹姆斯，二年級，場均27.2分，7.4籃板，7.2助攻。」
下一場，湖人主場，對陣克利夫蘭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