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腳步聲逐漸遠離,身後的嚴火三人微微抬頭,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
待到兩人離去,三人哪還顧得上邀功,連滾帶爬的撤出了山洞,隨即頭也不回的朝上面跑去!
直到這一刻,恐懼逐漸褪去,理智與疑惑才湧上心頭。
回憶剛才遇到的那個人,他們眼中浮現出深深的震驚與不解。
為什麼,江徹也會在這裡?!
而另一邊,一同跟著進來的江徹在片刻的功夫,也隱約意識到現在的情況了。
從蘇輕眉的反應來看,她似乎以為自己失憶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時江徹眼中浮現的茫然壓根不是失憶後的茫然,而是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如今反應過來後,江徹逐漸有些搞懂當前的狀況了。
面對失憶的他,蘇輕眉似乎並沒有展現出那過分的攻擊性以及濃厚的恨意。
如今的她,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
意識到這一點後,江徹立即有了判斷,決定就這麼裝下去。
不然的話,單是剛才他逃跑的這一點就沒辦法解釋了。
事實證明,江徹的判斷是對的。
踏入血海後,臨近血海強大的威壓籠罩在江徹上方,血煞之氣若有若無的侵蝕江徹,越是接近侵蝕的就越厲害。
他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停住了腳步。
蘇輕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後她若無其事的回過頭去。
但下一秒,一瓣血魄朱花的花瓣就落在江徹頭上,那股威壓以及血煞之氣的侵蝕迅速開始變弱,漸漸察覺不到了。
「這裡是血海深處,你剛清醒過來,不適應是正常的。」
遠處,蘇輕眉冷冷的聲音響起。
她轉過頭來,流蘇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靜靜注視著江徹的面容,一言不發。
江徹心中稍微有些緊張,但也只得裝作迷茫不解的模樣。
很快,蘇輕眉將目光緩緩向上,看到江徹眼中的茫然。
那張冰冷絕美中帶著一絲妖媚的臉龐終於浮現一絲緩和。
「你叫江徹,這是你的名字。」
江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
蘇輕眉微微頷首,眼中緩和又擴大幾分,「這是自然,畢竟你只是失憶了,覺得熟悉很正常。」
「也許,說不定哪天你就會重新恢復記憶了。」
只是在說這句話時,蘇輕眉眼中閃過一絲漠然。
儘管一閃而過,但還是被江徹捕捉到了。
顯而易見,蘇輕眉這是在騙他。
真要是展現出恢復記憶的樣子,反而是蘇輕眉最不想見到的結果,甚至她有可能會再度試著讓他失憶。
意識到這一點,江徹就更加確定自己必須要表現出一副已經失憶的樣子。
只是,他不由得更加好奇了些,蘇輕眉做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緊接著,蘇輕眉又講了些所謂關於他過去的事情。
儘管江徹都知曉這是蘇輕眉編造出來的,但仍是裝作一副聽進去的樣子。
講了差不多有一會,蘇輕眉頓了頓,開口道:「你是不是很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江徹點點頭,他想了想,坦然道:「不錯,這也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問題之一。」
蘇輕眉流露出滿意的目光,「這件事告訴你自無不可,作為當事人你也應該知道這些。」
蘇輕眉頓了頓,輕聲開口道:「你曾經被人劫持過!」
「劫持過?」
蘇輕眉點點頭,繼續說道:「劫持你的是兩個女人,她們與你曾有過恩怨,因此劫持了你,而我為了救你便與她們大戰了一番,最終她們打不過我,就想要先把你給殺了。」
「儘管我最終救下了你,但你也因此瀕死昏迷,沒有辦法我只能把你放進血魄朱花以此來挽回你的性命,只是血魄朱花雖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它也有一個很明顯的副作用。」
蘇輕眉頓了頓,緩緩開口道:「那便是會使你失去記憶。」
聽到這話,空氣中陷入沉默,唯有血海翻湧。
這一刻,蘇輕眉反倒陷入了一絲緊張。
儘管她說得半真半假,但也還是不確定江徹會不會察覺到。
因此,在她身後袖口紅光一閃而過。
看到這一幕的江徹頓時意識到,如果自己不相信的話,蘇輕眉便打算物理回檔重新再來一遍了。
所以在經過零點零一秒的思考後,江徹立即開口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紅光散去,蘇輕眉解釋道:「是啊,但不那樣做我當時也確實沒有辦法了。」
「嗯嗯,我明白,你一定是有言不由衷的理由...」
江徹接著隨口問道:「那和我有恩怨的那兩個女人呢,她們長什麼樣子?」
「一個擅長使劍,似人似妖,另外一個人喜歡穿黑衣,乃是凡間王朝女帝。」
蘇輕眉想了想,緊接著又抬頭叮囑道:「倘若將來有一天你遇到我形容的這兩個女人,不管對方究竟是不是一定要逃,更不要信她們說的任何話,否則被她們發現了你就會死的,知道嗎?」
「其他人接近你都是抱有其他的目的,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真是對你好的。」
江徹陷入深深沉默當中。
似人似妖、王朝女帝...
這兩個形容,怎麼看都像是雲彩璃和秦若曦啊!
好傢夥,合著在這給他灌迷魂湯呢。
儘管心中吐槽,但江徹仍舊還是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他先是故作思考了一番,而後抬起頭語氣平靜開口道:「你這話,我很難相信。」
隨後,他又表現出一絲猶豫的樣子,解釋道:「你知道的,我現在什麼記憶都沒有。」
「嗯,這我清楚,但你要相信我的話,只有我是真心對你好的。」
蘇輕眉稍作猶豫了片刻,徐徐開口道:「因為你我之間曾有過婚約。」
原本江徹還半信半疑,直到他看見蘇輕眉緩緩從懷中拿出一封大紅色的婚書後,他的目光才逐漸瞪大起來。
「伏以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正配,乾坤定序....」
「寄白頭之約,指鴛侶之盟...」
「願珠聯璧合,永結同心!」
當江徹看完婚書後的內容後,在「永結同心」的末尾下方處,其名字赫然寫著江徹與蘇輕眉!
這封婚書看上去年代頗為久遠,大紅色封面上燙金色的字體如今稍顯幾分暗淡,但卻做不得假。
因為在寫著兩人名字的地方,分別用指尖血為印按在了婚書名字處。
江徹能清楚的感受到這封婚書上按在「江徹」名字上的指尖血與他的氣息相符合。
也就是說,這封婚書上的名字絕不可能是重名,又或者造假。
這的的確確是白紙黑字甚至是明媒正娶的婚書!
而且還是他的婚書!!
面對江徹的震驚,蘇輕眉卻在這時繼續開口解釋道:「嚴格意義上來說,你與我是青梅竹馬的夫妻,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而你則是未來的夫君。」
「所以現在你相信我說得這些了嗎,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不會害你的人,因為你我有婚約在身,我又怎麼會去害我自己的夫君呢...」
蘇輕眉聲音幽幽,卻有幾分低落。
看著這份婚書,她也似有幾分恍惚。
江徹眨了眨眼,緊接著又愣了一下。
「等一等,這婚書上面有些不對吧!!」
「什麼不對?」蘇輕眉問道。
江徹指向婚書上寫著兩人名字年齡的那一塊。
作為程序嚴謹的婚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兩人的年齡。
「這上面的年齡,婚書下聘時我才五歲。」
「而你,居然十七歲?!」
也就是說,兩人相差整整十二歲!
即便是放在哪個地方的婚事,女方也斷然不可能比男方大這麼多。
這一次,蘇輕眉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有種東西叫做童養夫。」
江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蘇輕眉皺了皺眉,似乎是想到以他現在失憶的狀況,似乎並不一定能理解童養夫的含義。
而面對這個問題,蘇輕眉明顯也不是很想回答,因此她擺了擺手道:「這些事情,等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她別過頭去,隨後又緩緩將這封婚書收起來,再次看向江徹道:「或許對於我說得這些事情,你會感到很陌生或者是有一絲熟悉,但這些都不重要,我會一直陪著你。」
江徹沉默許久才終於點了點頭。
不過這一次,他的茫然倒不是演的,而是真的有些懵了。
童養夫?!
我是她的童養夫?!
或許是察覺到江徹此時的情況需要用時間來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因此蘇輕眉並沒有再繼續開口,而是派人將江徹帶到房間裡休息。
待到江徹離開血海旁後,這裡又陷入寂靜之中。
血海翻湧,蘇輕眉就這樣注視著血海,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在蘇輕眉的身後,一道身影浮現。
「主人,您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侍女半跪在地上開口道。
聽到身後的聲音,蘇輕眉緩緩轉過身,那張絕美帶著一絲媚意的臉龐如今又化作冰冷與無情。
「你在替我擔心?」
「屬下不敢,只是...」
侍女遲疑片刻,開口道:「屬下擔心那江徹會不會沒有失憶,是故意裝作失憶的樣子來博取主人的信任。」
「畢竟,從那時他的行動軌跡上來看,他似乎是有目的的想要逃離這裡。」
蘇輕眉沉默一會,搖了搖頭。
「血魄朱花乃是血練幽冥之物,具有攝魂忘憂之能,理論上來說此刻的他相當於經歷過一次輪迴轉世,不可能再有過去的記憶。」
蘇輕眉頓了頓,又接著道:「絕非他有身上攜帶先天的大氣運之物,不受幽冥影響神魂不侵。」
「但你我都知曉,那種東西只存在於記載當中,世間從未有過這種東西現世,甚至記載中也只是用賜福二字來形容,都沒有描述究竟什麼才是先天的大氣運之物...」
就連她都不曾知曉見過的東西,顯然也不可能出現在江徹身上。
至於第二個疑點,蘇輕眉倒是覺得沒什麼,「人失去記憶後,又是身處這樣的環境當中,想要離開這裡很正常。」
侍女低下頭,開口道:「是屬下多慮了。」
蘇輕眉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無妨。」
「再者,即便他是騙我的那又如何。」
血海潮生,無垠血氣逐漸蔓延開來,染紅了蘇輕眉的眼眸,化作一絲執念和病態。
「只要我還在,他這輩子就沒有機會再離開我的身邊。」
「也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夠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絕不會...」
另一邊,安靜的房間中,江徹被關進了這裡。
儘管是以休息的名義,但在房間外有侍女一直守在那裡,寸步不離。
而江徹也知曉自己的處境,因此他很明智的沒有試圖再嘗試離開或是做什么小動作。
他躺在床榻上,開始復盤整個事情。
而很快,轉瞬一周的時間過去了。
這一周的時間,蘇輕眉時常會來到這裡看望他,並且每一次來都給他講述些關於過去的事情。
並且,每一次在事情講完後,蘇輕眉總是向他反覆強調,外面的世界很可怕,待在她的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漸漸的,伴隨著與蘇輕眉的交談,他開始有些明白蘇輕眉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了。
蘇輕眉的話半真半假,那血魄朱花的效果是真的,能起死回生並且還會有失去記憶的副作用。
所以蘇輕眉一開始殺他的目的,便是利用血魄朱花來給雲彩璃和秦若曦製造他已經死了的假象。
並且,蘇輕眉還想利用抹去記憶的效果,將他的記憶抹掉,然後通過反覆洗腦與囚禁,徹底打上她的烙印,最終淪為離開她就生存不下去的附庸。
只是蘇輕眉沒有想到的是,江徹並沒有失去記憶,他一直都想清醒著的。
這是蘇輕眉意料之外的。
但對於江徹而言,那封婚書同樣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