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
皇宮。
這座承載了大宋百年氣運的宮城,此刻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肅殺之中。
宮牆上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冰冷的光,飛檐上的脊獸在餘暉中投下扭曲的暗影。
御道兩側的禁軍早已撤了個乾淨,那些甲冑鮮明的兵卒,哪怕有先天修為,也只能是對付江湖混混。
在如今。
一群真正的陸地神仙面前,不過是一群螻蟻罷了。
廣場之上,地磚碎裂,層層疊疊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
那些裂紋的源頭。
那個站在廣場正中的身影。
便是被江湖正邪兩道追殺千里,被天道列入必殺之列的....
麒麟魔。
他就站在那裡,身軀修長,一頭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發梢在無形的氣流中微微飄動。
五官輪廓還是那個清俊少年的模樣,但眉宇之間卻是說不出的暴戾。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紅如血。
瞳孔深處似有麒麟的虛影在咆哮。
周身魔焰騰騰。
那火焰不是凡火,也不是普通的真炁所化,而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詭異存在。
它的顏色在暗紅與深紫之間不斷流轉,如同熔岩與深淵的交織。
冷時如九幽寒冰,熱時如地心熔岩。
它的氣息更是詭異。
時而暴烈如火藥,時而沉靜如深淵,時而狂躁如野獸,時而安寧如古井。
宛若置於喜怒無常的風暴。
那魔焰的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種無形的波動,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波動掠過宮牆,牆上的漆皮便無聲地剝落。
掠過漢白玉的欄杆,欄杆便出現了細如髮絲的裂痕。
掠過地面的金磚,金磚便化作了細碎的粉末。
而那些粉末飄散在空氣中,又被魔焰的波動震開,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公子....」
儀琳擔憂的向前一步,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想要幫忙。
可虞未流卻將她攔住,微微搖頭。
「陸寒說了,這件事我們無法插手,不論是生是死,終究只有他自己走出來才行。」
儀琳轉身,不解道:
「可就算不能幫助公子,也能擊退那些來犯之敵才對。」
她指著那些圍在廣場四周的江湖高手。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威震一方的天命之子,如今修為更是恐怕她看都看不懂。
陸地神仙!
那就是凡人可以觸碰的存在。
如今他們既然聯手圍攻,那就算麒麟魔再強,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儀琳的修為雖然不高,但也必須分擔一些壓力,至少能讓公子多出一些勝算和機會。
虞未流還是搖頭。
她的目光從儀琳臉上移開,重新落在廣場中央那個身影上。
「魔道修行,步步關卡,不進則退,但若是能闖過生死玄關,也可以一步千里,乘風之上九霄。」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淡淡的釋然,像是在向儀琳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儀琳抿起雙唇,有些懂了。
眼前的麒麟魔,是陸寒,但也不是陸寒。
僅僅他的肉身所化。
魔道修行,從來都是逆水行舟。
正道的修煉是積累,是沉澱,是循序漸進。
魔道的修煉是突破,是燃燒,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正道的瓶頸是積累不足,水不夠而渠不成。
魔道的瓶頸是心魔劫數。
要麼破繭成蝶,要麼粉身碎骨。
陸寒。
作為一個本就是魔道的修行者,在一身魔炁,魔性乃至於魔心盡數剝離之後,方才成就了這麒麟魔尊。
等同於他從極道魔尊,走向一個更極端的魔帝。
他將自己的一切魔道根基,全部凝聚在這具肉身之中,化作麒麟魔,作為他魔道的最終劫數。
渡過,則魔道大成,登臨絕頂。
渡不過,則這具肉身徹底崩潰,他的魔道根基也就此斷絕。
所以此刻。
麒麟魔的路,必然是步步瓶頸。
每一步,都是一道關卡。
每一關,都是一次生死考驗。
每一層瓶頸,都需要以戰鬥來打破,以鮮血來澆灌,以意志來跨越。
只有步步為戰,方才有可能渡過。
否則這一具肉身就算是在今天活下來,以後也會因為無法破關而無可逆轉的走向敗亡。
所以。
她們一旦出手,就是在幫倒忙。
她們的好意,她們的幫助,她們的干預,都會成為陸寒渡劫的干擾。
魔道的劫數,必須自己面對。
生死玄關,只能自己闖過。
所以。
她們就只能看著。
虞未流看著,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她沒有動。
另一邊。
師妃暄昂首望著天際。
那一襲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如同仙子臨塵,如同明月出雲。
她的面容清麗絕俗,眉目之間有一種超然物外的出塵之氣。
但此刻。
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著,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
那一道道流星掠過天際,卻是一把把飛往關外的劍。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整個大宋江湖的佩劍都在升空,都在飛向同一個方向。
那些劍,有長有短,有寬有窄,有古舊有嶄新,有凡鐵有神兵。
它們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千萬道流星雨,划過暮色蒼茫的天空,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銀白色。
而她手中的色空劍,此刻也在微微顫抖著。
色空劍。
劍身如玉,晶瑩剔透,內里仿佛有無數的星河在流轉。
那是慈航靜齋的鎮齋之寶,是歷代齋主相傳的聖器,是佛門劍道的至高象徵。
它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顫抖過。
那種顫抖,不是恐懼,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本能的呼應,一種同類的召喚。
若非有她全力制衡,恐怕早就飛上天際,去響應九州帝王的召喚。
師妃暄感覺到了色空劍的掙扎,感覺到了那把劍對陸寒的嚮往,感覺到了劍中蘊含的那一絲對王的臣服。
她以佛門心法鎮壓,以慈航劍典的修為壓制,才勉強讓色空劍留在手中。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如果陸寒繼續催動招式,如果九州帝王的威壓繼續增強,那色空劍遲早會掙脫她的掌控。
「諸位,要快!」
她的聲音清脆而急促,打破了廣場上的沉默。
「夜寒天已然啟動天劍,顯然是為了針對前輩的殺局。」
她轉過身,看向眾人。
「以笑三笑前輩修為雖然說不至於敗亡,但若是暫時受挫,讓那逆天魔頭騰出手來,恐怕這天地就再難有人能夠阻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