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琉璃像個遊魂一樣回到了公爵府。
她渾身泥濘,膝蓋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與破爛的裙擺粘連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
「大小姐,您……」
新管家托馬斯迎上來,看到她這副鬼樣子,嚇得手裡的銀托盤「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老爺在書房等您。還有……凌少爺也在。」
聽到「凌少爺」三個字,琉璃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墨言哥哥……
對,她還有墨言哥哥!
雖然鍾岱走了,但她還有婚約,還有凌墨言!他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是她努力維持完美的全部動力。
只要凌墨言還在,她就還是那個令人羨慕的月島大小姐!
琉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向書房跑去。
「墨言哥哥!」
推開書房沉重的橡木門。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月島公爵臉色鐵青地坐在書桌後,公爵夫人則在一旁抹眼淚。
而凌墨言,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杯紅酒,聽到聲音,他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心疼,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厭惡。
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凌墨言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滿身污泥,披頭散髮,毫無儀態。這就是月島家精心培養的大小姐?」
「墨言哥哥,我……」
琉璃下意識地想要整理一下頭髮,卻發現手上也全是泥,越抹越髒。
她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只是……只是去辦了點事……」
「辦事?辦到平民區的泥地里去了?辦到跪在一個下人面前哭得像個潑婦?」
凌墨言冷笑一聲,將手裡的一份報紙扔在琉璃腳邊。
那是今晚剛剛加印的晚報,頭版頭條赫然印著她跪在地上抓著鍾岱褲腳的照片,角度刁鑽,將她的卑微拍得淋漓盡致。
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公爵千金的墮落:為愛卑微還是自甘下賤?》
琉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是這樣的……聽我解釋……」
「不需要解釋了。」
凌墨言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隨手一揚。
白色的紙張像雪花一樣飄落在琉璃面前。
「這是退婚書。簽字吧。」
「退……退婚?」
琉璃感覺天旋地轉。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把她最後的世界也劈碎了。
「為什麼?墨言哥哥,你不是說過……說過會娶我的嗎?」
「娶你?」
凌墨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凌墨言的未婚妻,必須是優雅、高貴、完美的。而不是一個連下人都管不住,還要跑到大街上去丟人現眼的蠢貨!」
「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在笑話我嗎?說我凌墨言眼光差,竟然看上了一個只會對下人發情的瘋女人!」
「夠了!」
一直沉默的月島公爵終於開口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
「琉璃,簽了吧。這件事……確實是我們月島家理虧。」
「父親!」
琉璃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父親,此刻竟然也放棄了她?
「別叫我父親!」
月島公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因為你的醜聞,剛才稅務局已經發來通知,要查封我們在西區的倉庫!還有幾個附屬家族也剛剛發來了解約函!」
「月島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為了一個執事,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琉璃顫抖著拿起地上的退婚書。
解除婚約。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抬起頭,看向凌墨言。
那個她愛了十幾年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急於擺脫麻煩的眼神看著她。
沒有一絲留戀。
沒有一絲溫情。
原來,這就是她拼命迎合、甚至不惜傷害鍾岱也要維護的「愛情」。
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好……我簽。」
琉璃拿起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人生也被畫上了一個句號。
「從此以後,別再來煩我。」
凌墨言拿起退婚書,看都沒看她一眼,大步走出了書房。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從今天開始,家族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既然你有本事把天捅個窟窿,就要有本事自己補上。」
說完,他也離開了。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琉璃一個人。
窗外的雷聲轟鳴,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她癱坐在地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眾叛親離。
這一刻,她終於嘗到了這四個字的滋味。
苦澀得讓人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