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當戒指換來的錢,琉璃總算暫時解決了吃飯問題。
但更大的危機接踵而至。
稅務局查封倉庫的最後期限是明天,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補齊稅款並繳納罰金,月島家在西區的根基就全完了。
「不就是去交涉嗎?我是公爵千金,我就不信他們敢不給我面子。」
琉璃給自己打氣,換上了一件還算體面的黑色禮服,直奔稅務局。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她一記重錘。
她在稅務局的大廳里坐了整整三個小時,連局長的面都沒見到。
好不容易等到局長出來,她剛迎上去,就被兩個保安粗暴地攔住了。
「月島小姐,局長很忙,沒空見閒雜人等。」
那個曾經對她點頭哈腰的秘書,此刻正用鼻孔看著她。
「而且,關於倉庫的事,公事公辦。明天如果見不到錢,我們只能依法拍賣。」
「你們……你們這是落井下石!」
琉璃氣得渾身發抖。
「以前鍾岱在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副嘴臉!」
「你也說了,那是鍾管家在的時候。」
秘書冷笑一聲。
「現在鍾管家都不幹了,你也別擺什麼大小姐的架子了。請回吧。」
琉璃被趕出了稅務局的大門。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她看著緊閉的鐵門,只覺得一陣眩暈。
失敗。
徹頭徹尾的失敗。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公爵府。
推開書房的門,那本厚厚的《交接手冊》依然靜靜地躺在書桌上。
她之前一直不敢看,覺得那是他在嘲諷她的無能。
可是現在,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琉璃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沒有嘲諷,沒有說教。
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月島家每一個角落的秘密,和每一條人脈的維護方法。
翻到關於稅務局的那一頁,琉璃愣住了。
上面用紅筆清晰地標註著:
*「稅務局局長是個典型的『妻管嚴』。與其求他,不如求他夫人。」*
*「局長夫人最喜歡西區『老約翰烘焙坊』剛剛出爐的藍莓派,且要在下午三點前送達。」*
*「送禮時切記不要提公事,只說是順路拜訪,誇讚她的插花手藝(雖然很爛,但她很自豪)。」*
琉璃看著這些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紙上。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貴族手腕」,所謂的「家族威望」,根本不是靠她月島琉璃這個名字撐起來的。
而是靠鍾岱在這個陰暗複雜的名利場裡,一點一點,用無數的細節和心血編織起來的。
她以前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以為只要自己坐在那裡,優雅地喝著紅茶,世界就會圍著她轉。
現在想來,真是蠢得可笑。
「我就是個傻瓜……」
琉璃一邊哭,一邊翻看著手冊。
每一頁,每一行,都是鍾岱對她的「愛」。
那種無聲的、潤物細無聲的、卻被她親手丟棄的愛。
「『大小姐生理期時脾氣會變差,記得提前準備紅糖薑茶,並在書房放上薰衣草香薰。』」
「『大小姐不喜歡吃胡蘿蔔,但為了營養均衡,要把胡蘿蔔打成泥混在土豆泥里。』」
「『大小姐怕黑,雷雨天一定要在走廊留燈。』」
看著看著,琉璃哭得泣不成聲。
她抱著那本手冊,蜷縮在書房的地毯上,像是在擁抱那個已經離去的人。
「鍾岱……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
可是,道歉有什麼用呢?
那個會為她準備紅糖薑茶,會為她留燈的人,已經不在了。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月島家,她只能靠自己。
靠這本他留下的「最後一份禮物」。
琉璃擦乾眼淚。
她拿起剪刀,走到鏡子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憔悴、軟弱、還在流淚的自己,她的眼神逐漸變得狠厲。
「咔嚓。」
那頭曾經被鍾岱精心護理過的、象徵著她柔弱與驕傲的金色長捲髮,斷落在地。
原本及腰的長髮,變成了利落的齊耳短髮。
雖然剪得參差不齊,毫無美感,但卻露出了一雙不再迷茫的眼睛。
「從今天開始,那個只會哭的月島琉璃死了。」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道。
「鍾岱,你看著吧。」
「我會用你教我的方法,把屬於月島家的一切,都拿回來。」
她轉身走出房間。
「備車……不,給我叫一輛出租馬車。」
「去西區的『老約翰烘焙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