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地下宮殿都在顫抖。
頭頂的水晶吊燈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撞擊聲。我手裡的紅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怎麼回事?!」
我猛地站起身,沖向監控室。
屏幕上,那個我引以為傲的、號稱能抵禦核打擊的合金大門,此刻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大洞。
煙塵瀰漫中,一群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沖了進來。他們動作幹練,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而在他們中間,走著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女人。
她沒有拿武器,也沒有戴護具。在這個充滿了硝煙和碎石的戰場上,她乾淨得就像是一朵盛開在廢墟上的百合花。
是櫻。
她來了。
她還是來了。
我的手在顫抖,心臟狂跳不止。
怎麼可能?她不是應該在幾百公里之外的王都嗎?她不是應該對此一無所知嗎?
「月島琉璃,我知道你在裡面。」
櫻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了進來。她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
「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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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屏幕里的那個女人。
憑什麼?
憑什麼你一句話,我就要聽?
這裡是我的世界!是我的地盤!
「做夢!」我對著麥克風嘶吼道,「這是我和鍾岱的家!你這個入侵者!滾出去!」
櫻抬起頭,看向監控攝像頭。
那一瞬間,我們的視線隔著屏幕撞在了一起。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焦急,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平靜。
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爆破組,繼續。」她淡淡地下令。
「轟——!」
又是一聲巨響。
第二道防爆門被炸開了。
我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依然昏睡的鐘岱。藥效還沒過,他睡得很沉,對外面的驚天動地毫無察覺。
「別怕,親愛的。」
我衝過去,擋在他面前,像是一隻護食的野獸。
「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的。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我從抽屜里掏出一把鍊金手槍,對準了門口。
雖然我知道,這根本擋不住櫻帶來的那支軍隊。
但我不在乎。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他前面。
十分鐘後。
最後一道門被炸開了。
煙塵散去,無數個紅色的雷射點瞄準了我的眉心。
櫻踩著滿地的碎玻璃,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她的高跟鞋敲擊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月島家主。」
櫻停在我面前五米處,示意手下放下槍。
「你來幹什麼?」我緊緊握著手槍,指關節發白,「這裡不歡迎你。」
櫻沒有理會我手中的槍,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沙發上的鐘岱身上。
看到鍾岱那蒼白的臉色和不正常的昏睡狀態,櫻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給他用了『迷夢』?」
「是又怎麼樣?」我冷笑道,「他需要休息。他需要遠離你們這些虛偽的人。」
「虛偽?」櫻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種帶著深深憐憫的笑。
「琉璃,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
她指了指旁邊的鏡子。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女人,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手裡拿著槍,像個瘋子一樣瑟瑟發抖。
這哪裡還是那個高貴冷艷的月島家主?
簡直就是個可憐蟲。
「你把他鎖在這裡,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櫻輕聲問道。
「你懂什麼?!」我尖叫道,「我這是在保護他!外面那麼危險,只有這裡才是安全的!只有在這裡,他才能真正地放鬆下來!你看,他睡得多香!他在夢裡叫的是我的名字!」
「如果不鎖起來……他會跑的!」
我的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個令我窒息的畫面。
那個空蕩蕩的房間,那封冷冰冰的辭職信,還有那條被遺棄在床頭的深藍色領帶。
那天早上,我翻遍了整個莊園,哭喊著他的名字,卻只得到了一室的寂靜。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懼,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只要鎖起來……只要鎖起來他就哪也去不了了……」
我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是嗎?」
櫻走了過來。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開槍了!」我大喊道,手指扣在扳機上。
櫻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她的胸口抵住了我的槍口。
「開槍啊。」
她看著我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如果你覺得殺了我,就能把他永遠留在這裡的話,那就開槍。」
我的手在劇烈顫抖。
她走後,我殺過很多人。圖謀我性命的商場上的對手,家族裡的叛徒。
但我此時此刻,卻怎麼也扣不響這一下扳機。
因為她是光。
她是鍾岱深愛著的光。
如果我殺了她,鍾岱就算是在夢裡,也會恨我一輩子。
「噹啷。」
手槍掉在了地上。
我癱軟在地,捂著臉大哭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來……」
「為什麼你連這點可憐的幻想都不留給我……」
櫻嘆了口氣。
她蹲下身,撿起那把手槍,退出彈夾,扔到一邊。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琉璃,你錯了。」
「你把他鎖起來,不是因為你想保護他。」
「而是因為你害怕。」
她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害怕一旦門打開,一旦光照進來,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
「你把他鎖起來,是因為你知道,除了這把鎖,你沒有任何東西能留住他。」
「你只配擁有鎖起來的他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利劍,直接刺穿了我最後的尊嚴。
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她說對了。
我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偏執,所有的手段,歸根結底,都源於那深深的自卑。
我不相信鍾岱會愛上真實的我。
我不相信那個滿身污泥、心狠手辣的月島琉璃,配得上那樣完美的鐘岱。
所以我只能把他拉進黑暗裡。
只有在黑暗裡,光和影的界限才會模糊。
只有在黑暗裡,我才能假裝和他是一類人。
「櫻……」我看著她,眼淚模糊了視線,「你贏了。你總是贏。」
「你是光,我是影。光一出現,影子就消失了。」
「帶他走吧。」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不。」
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我不帶他走。」
我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帶他走。」櫻轉過身,看著依然昏睡的鐘岱,「至少現在不。」
「為什麼?」
「因為這是他在夢裡選擇的。」櫻淡淡地說道,「雖然是藥物的作用,但如果他內心深處真的那麼抗拒你,『迷夢』是不會生效的。」
「琉璃,你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櫻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而且,就像你說的。光越強,影子就越深。如果影子消失了,光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會再來。到時候,是走是留,讓他自己選。」
說完,她揮了揮手,帶著那群黑衣人,像潮水一樣退去。
大門敞開著。
陽光——真正的陽光,從炸開的洞口射了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我坐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她沒有帶走他。
她甚至沒有羞辱我。
她只是把門打開了,然後把選擇權交還給了鍾岱。
這就是正宮的氣場嗎?
這就是所謂的……光嗎?
我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鐘岱。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金燦燦的,溫暖而真實。
我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縮了回來。
因為我發現,我的手在陽光下,顯得那麼蒼白,那麼骯髒。
「鍾岱……」
我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門開了。」
「你可以走了。」
可是,鍾岱依然在沉睡。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陽光,把臉埋進了沙發深處的陰影里。
仿佛那裡才是他最安心的歸宿。
看到這一幕,我愣住了。
然後,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你也是怕光的啊。
原來,你也離不開這陰影啊。
「那我們就繼續睡吧。」
我爬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和他一起縮進那片小小的陰影里。
「在這三天裡,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就算是光,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