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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鐵血的糧價

2025-12-18 06:36:49 作者: 堅持自律

  「戰時軍機處」的第一道命令,像是京城入秋後,第一股陡然割來的寒風。

  起初,並沒有多少人因此而顫抖。

  朝廷的法令?

  不過是宮裡遞出來的一張紙罷了。

  雷聲大雨點小的事情,他們見得實在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自詡手眼通天的大糧商們,在奢華的茶樓雅間裡聽到這消息時,只是輕蔑地笑了。

  漂亮話罷了。

  安撫城裡那些快要餓肚子的泥腿子們,免得他們鬧事。

  法不責眾。

  何況,他們哪個人背後,沒幾個朝中大員的影子?

  皇帝小兒,還真敢把他們全都殺了不成?

  於是,京城的米價在短暫地停滯了一個時辰後,又開始悄無聲息地上漲。

  這一次,漲得更加隱蔽。

  糧店的門板依舊死死關著,滴水不進。

  但在那些不見天日的背街窄巷裡,他們的夥計卻如同鬼魅般穿行。

  急促的低語,便是價格的交換。

  在某個僻靜的院角,一袋袋糧食被迅速地交到另一個人的手上。

  一石米,已經悄然飆升到了五兩銀子。

  這個數字,足以讓一個普通的京城家庭徹底傾家蕩產。

  然而,他們都想錯了。

  他們低估了朱由檢的決心。

  更低估了那兩柄剛剛被皇帝親手解開鎖鏈的絕世兇器,究竟有多麼鋒利。

  夜,深了。

  內城,「豐裕倉」東家錢老爺的豪宅里,空氣中滿是烤乳鴿的肉香和溫熱的酒氣。

  他心情極好。

  一名滿臉諂媚的賓客舉杯討好道:「錢老爺,今日陛下那道諭令……」

  

  錢老爺發出一陣洪亮的、讓肥碩肚皮不斷抖動的笑聲,打斷了他:「陛下?什麼陛下!那張紙,拿來給我擦酒杯都嫌硬!」

  滿堂賓客立刻爆發出心領神會的哄堂大笑。

  僅僅一天,他庫房裡入帳的銀子,就比過去一整年賺到的還要多。

  看這架勢,明天只會更多。

  他早已派人快馬加鞭,給遠在江南的本家叔父——錢謙益閣老,送去了一份足以砸開頭等門路的厚禮。

  他堅信,有這位大佬在朝中做靠山,天,就塌不下來。

  酒過三巡,錢老爺摟著一個新納的美妾,正眯著眼聽著靡靡之音。

  忽然!

  府邸外傳來了一聲撕裂夜空的巨響!

  轟——!

  那扇由上好鐵木打造、平日裡八個大漢都合不攏的厚重大門,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在一瞬間爆裂開來!

  木屑混合著塵土,向院內瘋狂噴涌!

  緊接著,無數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身影如潮水般湧入,冰冷的刀光在燈籠下閃爍著,仿佛一群闖入羊圈的餓狼!

  為首的,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

  他面無表情,視線如同刀鋒,從那些狼藉的酒桌和尖叫的賓客臉上一一刮過。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錢老爺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錢老闆,生意興隆啊。」

  駱養性拔高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

  「錦衣衛辦案!閒雜人等,滾!」

  那些賓客哪敢遲疑半分,連滾帶爬,狼狽地四散奔逃。

  錢老爺血管里的酒意,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仗著最後幾分酒膽,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強行挺直了腰杆。

  「駱、駱指揮使,您這是什麼意思?下官……下官可是良民!錢閣老……那可是我的本家叔父!」

  他試圖將這個名字當作一面盾牌。

  「錢謙益?」

  駱養性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嗤笑。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還敢來管你?」


  他懶得再多費半句唇舌。

  「拿下!」

  「抄家!」

  「你們敢!」

  錢老爺徹底慌了,他的尖叫聲變得無比悽厲。

  他踉蹌著想後退。

  兩名校尉已鬼魅般欺身而上。

  其中一人只是一腳,就精準地踹在他的膝彎處。

  噗通!

  錢老爺慘叫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了骨骼碎裂般的悶響。

  未等他再發出任何聲音,另一個冰冷的刀鞘已狠狠抽在他的嘴上。

  血水混合著幾顆碎牙,噴濺在了奢華的地毯上。

  同一時間,行動也在「豐裕倉」的總號展開。

  東廠的番役,比錦衣衛更加直接,手段也更加血腥。

  他們直接用環首刀劈開了大門。

  但凡有任何敢於上前阻攔的夥計、護院,一律揮刀便砍,絕無第二句話。

  當那扇隱藏在地下、無比巨大的秘庫石門被強行撬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糧袋堆積如山,幾乎要觸碰到高聳的穹頂。

  這裡的存量,足以讓一支十萬人的大軍,足足吃上一個月!

  而在糧倉的另一個角落裡,番役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幾隻上鎖的木箱被暴力砸開,裡面裝的不是金銀,而是與後金來往的秘密信件!

  其中一封信上,甚至還蓋著大金可汗的火漆印!

  這便是晉商倒台後,錢家悄悄接手的那條足以滅族的「商路」!

  鐵證如山!

  當駱養性將搜出的信件和那誇張的倉儲帳本,連夜呈送到朱由檢面前時,皇帝只是掃了一眼。

  然後,他拿起了硃筆。

  在錢老爺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又粗又紅的圈。

  只批了兩個字:

  「立斬。」

  次日,天剛蒙蒙亮。

  一張驚天動地的告示,貼滿了京城的大小街口。

  「豐裕倉」東家錢老爺,連同其家中十七名主事管家、核心帳房,即刻押赴菜市口問斬!

  罪名,只有一條,用刺目的黑墨寫就,簡單而又致命:

  「國難當頭,通敵謀逆,囤積居奇,意圖動亂京師!」

  菜市口人山人海。

  百姓們看著跪在法場中央、一夜間仿佛老了二十歲、滿嘴漏風的錢老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那真是……錢扒皮?」

  「他不是說自己叔父是閣老嗎?怎麼……」

  「看這樣子,是真的要砍頭了!」

  午時三刻已到。

  監斬官驗明正身,面無表情地扔下了一支行刑令牌。

  「斬——!」

  隨著一聲響亮的唱喝。

  劊子手手起刀落。

  雪亮的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

  一顆昨天還不可一世的頭顱,滾落塵埃。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十七顆人頭滾滾落地,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了大片的黃土地,一股濃烈的腥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血淋淋的一幕,像一記響亮到極致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還在觀望、還在投機的商人臉上!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位年輕的皇帝,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會殺人!

  而且,殺得如此果斷!如此決絕!

  錢謙益的名頭?在那把染血的屠刀面前,根本一錢不值!

  就在全城還沉浸在這股血腥的震懾中時,「戰時軍機處」的第二道命令,緊隨而至。

  「開倉!放糧!」

  很快,在京城的東、西、南、北四個城區,都掛起了黃底黑字的嶄新牌匾。


  「皇家平價糧店」。

  店裡出售的,正是從「豐裕倉」和其他幾家被查抄的糧商那裡,連夜繳獲來的糧食!

  而價格,更是讓所有百姓都為之瘋狂!

  一石米,只賣八錢銀子!

  這個價格,不僅比黑市上便宜了幾十倍!

  甚至比戰前,還要低了一成!

  消息一出,整個京城徹底沸騰了!

  百姓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八錢!米價只要八錢了!」

  「東家,快拿米袋子出來!朝廷開倉放糧了!」

  他們扛著米袋,拿著錢,在糧店門口排起瞭望不到頭的長龍。

  雖然朝廷規定了每戶人家憑戶籍每日只能限量購買。

  但看著那一車車不斷運來的糧食,和那低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價格。

  所有人心裡的那塊巨石,都徹底落了地!

  恐慌和怨氣,在這一殺一撫之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對皇帝最真誠的擁護和愛戴!

  「陛下真是聖君啊!」

  「是啊!殺了那些黑了心的畜生,還給我們平價米!這才是我們的好皇帝!」

  「有陛下在,建奴來了咱們也不怕!」

  民心,徹底穩住了!

  錢謙益站在府邸的二樓,透過窗戶,遙遙望著遠處那家「皇家平價糧店」門口長蛇般的隊伍,和百姓們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風中,隱隱傳來了「陛下聖明」的歡呼聲。

  他的臉色,鐵青一片。

  他窮盡一生,浸淫於官場權術,擅長合縱連橫,精於操控輿論。

  他與他的盟友們,自認是這盤天下棋局的頂尖棋手,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然而,皇帝根本沒有按照棋譜來走。

  那個年輕的對手,直接走到了棋盤前,一把將所有棋子掃落在地。

  然後,用一把屠刀和一袋饅頭,就徹底宣告了這場對弈的結束。

  在這種簡單粗暴到不講任何道理的組合拳面前,他畢生所學的一切陰謀、陽謀,竟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他像是精心布局的獵手,卻發現獵物直接掀翻了整片山林。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扼住了他的喉嚨。

  不是無力。

  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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