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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北疆的馬蹄聲

2025-12-18 06:38:36 作者: 堅持自律

  北疆,風硬得像刀子一樣。

  這裡沒有溫柔繾綣的秦淮調,只有戰馬打響鼻的聲音和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陝西,延安府,孫傳庭的秦軍大營。

  這裡的氣氛,比過年還要熱烈。

  幾十輛從京城運來的大車,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正整齊地停在校場中央。

  那不是糧草,那份量,壓得車軸都咯吱作響。

  「都小心點!輕點卸!」

  一個戴著護腕的黑臉把總,操著一口純正的秦腔,手裡拿著馬鞭,在車隊旁上躥下跳。

  「這裡面的東西,比你們這群兔崽子的命都值錢!」

  「誰要是磕碰了一點,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群秦軍士兵,一個個像是等待新娘子下轎的新郎官,搓著布滿老繭的大手,眼巴巴地看著那個從京城來的兵仗局太監。

  那個太監姓劉,一臉笑眯眯的,但也沒敢擺架子。

  畢竟眼前這位黑臉大漢,那是孫督師的心腹愛將,在渭南大捷里砍過幾個流寇腦袋的狠人。

  「李把總,咱家就不廢話了。」

  

  劉太監尖著嗓子,手裡拿出一本名冊。

  「皇上口諭,這還是兵仗局新造出來的第二批好東西,名兒叫崇禎三式燧發銃。」

  「一共五千支,另有輕型虎蹲炮二百門,全是給孫督師的秦軍的。」

  「皇上說了,這也就是第一批,只要你們打得好,以後這玩意兒,管夠!」

  嘩!

  底下的士兵一陣騷動。

  李把總更是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可是親眼見過第一批「玄武銃」的威力的。

  那時候周遇吉和他的新軍,就是靠著那種不用點火繩的神器,在陽和口把韃子打得哭爹喊娘。

  他做夢都想擁有一支。

  「開箱!」

  李把總一聲令下。

  幾個壯漢衝上去,小心翼翼地掀開油布,撬開木箱的蓋子。

  一股淡淡的槍油味道撲面而來。

  只見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桿漆黑髮亮的火槍。

  那流暢的槍管,精緻的燧發機,還有那用上好棗木做的槍托,在陽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澤。

  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比什麼媚香樓的姑娘都帶勁!

  李把總顫巍巍地拿起一支,熟練地拉開擊錘,扣動扳機。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及一朵小小的火星,瞬間讓他咧開了大嘴。

  「真的!真的不用火繩!」

  「這要是碰上那幫流寇,老子不用等火繩著,上來就能給他一梭子!」

  他又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炮箱。

  那裡面,一尊尊擦得鋥亮的虎蹲炮,就像是一個個蹲著的小老虎,炮口粗壯,還帶著兩個鐵爪子,那是為了抓地防後坐力的。

  「乖乖,二百門炮……這要是排開了轟,那李闖王不得被轟成渣啊?」

  劉太監看著這幫大頭兵興奮的樣子,心裡也挺受用。

  他湊近李把總,壓低聲音說道:

  「李將軍,這批貨,可都是京城兵仗局那幫老師傅日夜趕工做出來的。」

  「這裡頭花的銀子,那是魏公公在江南從那些大戶嘴裡摳出來的。」

  「咱家臨走前,皇上特意囑咐了。」

  「這槍,不光是要打流寇,將來還要留著勁兒,往北邊打呢。」

  李把總把臉一板,啪地敬了個軍禮。

  「公公放心!」

  「請轉告皇上,既然給了咱們這麼好的傢伙事兒,咱秦軍要是還打不出個樣子來,不用皇上動手,督師就先砍了我們的腦袋!」

  ……

  與此同時,張家口外。

  一支龐大的商隊,正迎著塞外的風沙緩緩前行。

  這支商隊足足有三百多輛大車,比普通的商隊規模大了好幾倍。

  而且詭異的是,趕車的車夫一個個身強體壯,腰裡鼓囊囊的,眼睛裡透著的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那種常年行走在刀刃上的兇悍。

  這支商隊的表面領隊叫王掌柜,是個笑呵呵的胖子。

  但實際上,真正的話事人是混在夥計堆里的錦衣衛千戶——沈煉。

  他是陸文昭的愛徒,也是目前北鎮撫司里專門負責對外諜報的一把尖刀。

  這次,他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送禮。

  「沈爺,前面就是察哈爾部的地界了。」

  「剛才咱們的探子回來報,說是前面三十里,有一隊蒙古騎兵在游弋,看旗號是林丹汗的人。」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夥計湊到沈煉身邊低聲匯報。

  沈煉裹緊了身上的羊皮襖,吐出一口混著沙粒的唾沫。

  「來了就好。」

  「告訴兄弟們,把傢伙都亮出來一點,別讓人覺得咱們是肥羊。」

  「但也別真的亮刀子,咱們今天是來當散財童子的。」

  半個時辰後。

  那支數百人的蒙古騎兵像是一群餓狼一樣圍了上來。

  領頭的蒙古千夫長騎著一匹棗紅馬,手裡揮舞著彎刀,嘴裡吆喝著讓人聽不懂的蒙語。

  大概意思就是:「把東西留下,人可以滾蛋。」

  沈煉不慌不忙地從隊伍里走出來。

  他沒有下馬,而是直接從褡褳里掏出一塊黑黝黝的腰牌,衝著那千夫長晃了晃。

  「讓你的人把刀收起來。」

  沈煉用熟練的蒙語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嘮家常。

  「我是大明皇帝的使者,特來求見順義王(林丹汗)。」

  「如果不想要這三百車的鹽、茶、還有那一車的舊鐵器,你們儘管動手。」

  「但只要動了一根手指頭,你們大汗要的下一批火藥,就只能去和皇太極要了。」

  那千夫長一聽「火藥」,眼睛立馬直了。

  他們現在雖然名聲不好,被後金打得滿地找牙,但林丹汗自從得了大明的資助,又覺得自己行了。

  尤其是那火器,簡直成了林丹汗的心頭肉。

  他們這次出來巡邏,其實就是特意來接這批貨的。

  剛才那是故意嚇唬人,想揩點油水。

  「嘿嘿,原來是天朝的上使。」

  千夫長立馬變了臉,收起彎刀,還在馬上行了個不太標準的按胸禮。

  「誤會,誤會。」

  「大汗已經等候多時了,請!」

  商隊在騎兵的護送下,一路深入草原。

  晚上的宿營地,不是林丹汗的金帳,而是大營外圍的一個小部落。

  林丹汗雖然貪,但也怕死,不肯輕易讓這幾百個明朝凶人(他能看出來這些不是普通商人)靠近他的王帳。

  但這正合沈煉的心意。

  因為他的真正目標,並不是那個志大才疏的林丹汗,而是那些被林丹汗強行吞併、或者是被迫納貢的小部落。

  夜深人靜。

  草原上的篝火在風中搖曳。

  沈煉的營帳里,悄悄地鑽進來了幾個人影。

  這些人穿著不同樣式的皮袍,看樣子不是一個部落的。

  他們都是那些小部落的首領,或者是首領派來的心腹。

  「沈大人,你說的是真的?」

  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蒙古大漢壓低聲音問道。

  他叫巴特爾,是蘇尼特部的一個小頭人。

  他的部落這幾年慘透了。

  先是被皇太極搶了一遍牛羊,後來皇太極忙著內鬥顧不上他們了,林丹汗又來了。

  打著「恢復大元」的旗號,其實就是搶。

  他的三千隻羊,被林丹汗那幫餓鬼兵搶得只剩五百隻,連過冬的口糧都沒了。

  就在他們即將餓死的時候,聽說了大明商隊不僅公平買賣,還收留投奔的難民。


  這不簡直就是救命稻草嗎?

  沈煉坐在鋪著羊毛毯的箱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短火銃。

  他看了看眼前這幾個眼神閃爍的漢子,笑了笑。

  「我大明皇帝,從不騙人。」

  「你們看看外面車上那些鹽巴和茶磚。」

  「林丹汗要的只是其中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給朋友的。」




  「我知道你們日子難過。」

  「東邊有後金那幫狼,西邊有林丹汗這隻瘋狗,兩頭受氣。」

  「皇上說了,只要你們不跟著後金打大明,那就是大明的朋友。」

  「這鹽,這茶,還有這布匹,你們只管拿去。」

  「價錢好商量。」

  「沒有銀子?沒事,我們要羊毛。」

  「就是你們以前剪下來嫌也沒處仍的那些羊毛。」

  「有多少要多少。」

  巴特爾和另外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羊毛?

  那玩意兒除了做氈房還能幹啥?又粗又硬,還沒人要。

  大明皇帝要那玩意兒幹啥?

  但不管幹啥,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不僅如此。」

  沈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們受夠了林丹汗的欺負,或者不想再給皇太極當炮灰。」

  「大明在長城以北,劃出了一塊草場。」

  「那裡有互市,有駐軍。」

  「只要你們願意帶著部眾遷過去,大明可以提供保護。」

  「至少,沒人能那裡隨便搶你們的羊,殺你們的人。」

  沈煉這是在挖牆腳。

  而且是挖兩家的牆腳。

  皇太極要靠這些小部落這炮灰,林丹汗要靠他們吸血。

  現在大明直接告訴他們:跟我混,有飯吃,還不用拼命。

  這對於這些早就被打怕了、搶怕了的小部族來說,簡直就是天堂的召喚。

  「大人!」

  巴特爾猛地站起來,單膝跪地。

  「我巴特爾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我知道,誰讓我活命,我就給誰賣命!」

  「我的部落現在就剩八百口人了,再這樣下去也是個死。」

  「只要大明真的要羊毛,真的給鹽吃……我這就回去帶著族人,連夜把帳篷拔了,去投奔大明!」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表態。

  沈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幾面小小的三角旗,那是特製的明軍令旗。

  「帶著這個。」

  「這是路條。」

  「只要看到掛著這個旗子的,邊軍的兄弟就不會開炮。」

  「但是記住了,只能晚上走,別讓林丹汗和後金的探子發現了。」

  送走了這幾個部落首領,沈煉走出營帳。

  看著滿天星斗下的茫茫草原,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這草原的風向,要變了。

  以前大明只會修牆,把自己關在裡面。

  現在,大明終於學會了這草原上的遊戲規則。

  用銀子,用鹽巴,用人心。

  把那些原本是敵人的刀,變成自己的刀。

  「林丹汗啊林丹汗。」

  沈煉看著遠處林丹汗王帳方向那隱約的火光,不屑地笑了笑。

  「你以為你是草原霸主?」

  「在皇上眼裡,你也只不過是一塊更大的誘餌罷。」

  「等到你把後金咬得差不多了,也就是你這條瘋狗被下鍋的時候了。」

  那一夜,草原上不止一處篝火旁在進行著這樣的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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