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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劍門關外的餃子

2025-12-30 13:26:42 作者: 堅持自律

  劍門關的天,灰濛濛的。

  這座被李白嘆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此刻靜得像個巨大的墳場。

  關前的谷地呈一個狹長的「V」字形,兩側是如刀削斧劈般的絕壁,只有中間一條僅容兩車並行的棧道蜿蜒通向關門。

  守關的高傑站在城樓上,手裡攥著半個吃剩的冷麵餅,眼神陰惻惻地盯著谷口那片幽深的林子。

  他是孫傳庭拋出來的餌,也是這齣戲的主角之一。為了演得像,他甚至只帶了五百號人守在城牆上,其他的兵全都藏在關後的瓮城裡不許露頭。

  「將軍,他們真的會來嗎?」

  旁邊的親兵有點哆嗦。畢竟那是李自成和張獻忠,哪怕是殘兵敗將,湊在一起也有大幾萬人,若是真發了瘋,這五百人哪怕有水泥牆擋著,也未必能扛住第一波浪頭。

  高傑冷笑一聲,狠狠咬了一口餅子:

  「來。怎麼不來?」

  「李自成那狗賊,做夢都想扒了老子的皮。再加上這裡是進四川唯一的活路,他就是爬,也要爬過來。」

  話音未落。

  遠處的林子裡驚起一群飛鳥。

  緊接著,一面破破爛爛的「闖」字大旗,在晨霧中冒出了頭。

  隨後是無數攢動的人頭,像是一窩剛才冬眠醒來的螞蟻,密密麻麻地湧入了谷地。

  ……

  「前面就是劍門關!」

  李自成騎在一匹瘦骨嶙嶙的戰馬上,指著遠處那座巍峨的關隘,眼中閃著餓狼般的光。

  「兄弟們,看清楚了!城頭上那個穿紅甲的,就是高傑那個叛徒!」

  「誰能砍下他的人頭,不用我賞,老子讓他睡老子的女人!」(這是流寇為了鼓舞士氣常用的粗鄙手段)

  這群在深山裡餓了好幾天的亡命徒,聽到這話,加上對生存的渴望,瞬間像是打了雞血。

  「殺啊!」

  「衝進去吃肉!」

  不需要什麼陣型,也不需要什麼戰術。

  

  幾萬流寇,就這麼亂鬨鬨地,像是一股渾濁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擠進了那狹窄的谷地。

  身後的張獻忠倒是多留了個心眼。

  他騎馬跟在後面,時不時抬頭看看在頭頂兩側那高得嚇人的峭壁。

  「老李,不對勁啊。」

  張獻忠勒住馬,喊了一嗓子:

  「這也太靜了。孫傳庭那老狐狸,能不派人守著這險地?」

  李自成回頭,滿臉的不屑:

  「靜?那是被咱們嚇破膽了!你看城頭上,滿打滿算幾百號人。高傑那廝肯定是輕敵了,以為咱們在大巴山里早就餓死了。」

  他一揮馬鞭:

  「老張,你要是怕了,就在後面看戲。等我破了關,進了四川,那成都的娘們可就是我的了!」

  被這麼一激,張獻忠那種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怕過?」

  他一咬牙,對手下吼道:「八大王的兒郎們,別讓闖王的人看扁了!都給老子壓上去!」

  就這樣。

  最後的一點疑慮被貪婪和狂妄淹沒。

  五萬流寇主力,就像是撲火的飛蛾,全部湧進了劍門關外那個特定的伏擊圈。

  ……

  高傑在城頭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手裡的麵餅往地上一扔,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意。

  「人都進來了。」

  「發信號。」

  「嘣!」

  一支刺耳的響箭,帶著尖銳的嘯聲,沖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炸開一朵醒目的紅雲。

  李自成聽到響聲,心裡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兩側原本空蕩蕩的懸崖上,突然立起了無數面戰旗。

  左邊,是一個巨大的「秦」字,黑底紅邊,殺氣騰騰。

  右邊,是一面「盧」字旗,迎風獵獵。


  而在他們進谷的那個大後方,一面「孫」字帥旗,像是斷頭閘一樣,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不好!中計了!」

  李自成大吼一聲,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但一切都晚了。

  「轟!轟!轟!」

  沒有廢話,沒有勸降。

  兩側山崖上,幾百個早已被推到崖邊的黑黝黝的鐵管子——虎蹲炮和佛朗機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整個山谷瞬間被火光和硝煙填滿。

  這不是打仗,這是在關著門炸魚塘。

  炮彈根本不需要瞄準,這麼密集的人群,閉著眼扔塊石頭都能砸死倆。

  榴霰彈在人群頭頂炸開,無數鐵砂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慘叫聲、爆炸聲、戰馬的嘶鳴聲混成一片,像是地獄的交響樂。

  「啊!」

  「救命啊!我的手!」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流寇瞬間炸鍋了。

  前面的想往後跑,後面的還在往前擠,中間的被炸得血肉橫飛。

  幾萬人擠在這個狹長的「V」字形谷底,連轉身都困難。

  「穩住!別亂!往城牆下沖!貼著城牆他們就炸不到了!」

  李自成不愧是梟雄,在這種絕境下還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死中求活)。

  他帶著最精銳的鐵甲親衛,想要硬沖劍門關。

  但高傑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扔!」

  城頭上的親兵們,抱起早就準備好的一筐筐「轟天雷」(土製炸藥包)。

  呲呲冒著火星的引信,劃出一道道拋物線。

  「轟!」「轟!」

  更加劇烈的爆炸在城牆腳下響起。這種裝了幾十斤火藥的大傢伙,威力比虎蹲炮大多了。

  一炸就是一個大坑,方圓幾丈內的人全都被震碎了內臟。

  李自成的戰馬被氣浪掀翻。他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耳朵嗡嗡直響,只有嘴巴在張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撤!往回撤!」

  張獻忠那邊也崩了。他發現左側山崖上,那幫「天雄軍」根本不講武德,不光開炮,還把大石頭往下推。

  那真是磕著死,碰著亡。

  他調轉馬頭,想往谷口跑。

  「晚了!」

  谷口方向。

  孫傳庭一身布甲,騎在馬上,冷冷地看著那些如沒頭蒼蠅般撞回來的流寇。

  他身後,一萬名這幾年跟著他南征北戰練出來的秦軍鐵騎,已經列好了衝擊陣型。

  「傳令。」

  「一個不留。」

  「殺!」

  秦軍鐵騎如同鋼鐵洪流,迎頭撞上了潰退的流寇人潮。

  馬蹄踐踏,刀光如雪。

  早已喪膽的流寇根本無法組織起像樣的抵抗,瞬間被切瓜切菜般砍倒一大片。

  就在這時。

  右側那片最陡峭的山壁上,突然響起了奇特的號角聲。

  「嗚!」

  無數身手矯健的身影,竟然順著幾乎垂直的崖壁,抓著藤條和岩石,像猿猴一樣滑了下來。

  那是秦良玉的白杆兵。

  他們不是來防守的,他們是來這收割的。

  這些川中子弟,身手敏捷,專攻流寇的死角。白蠟杆長槍上配帶的鐵鉤,一鉤就能把流寇那簡陋的皮甲劃開,再順勢一刺。

  就像是給口袋紮上了最後一道繩索。

  三個方向的擠壓。

  頭頂還有炮火。

  谷地徹底變成了屠宰場。

  血已經不是流了,而是像泉水一樣往外冒。低洼處甚至積成了一個個血坑。

  李自成絕望地發現,他周圍能站著的人越來越少了。

  那曾經威震天下的「闖軍」,此刻就像是被剝光了皮的羔羊,在這個巨大的磨盤裡被一點點碾碎。


  「義父!走!那邊有條水溝!」

  乾兒子李雙喜滿臉是血,指著絕壁下的一條排水溝。那是平時用來排山洪的,現在乾涸了,勉強能容一個人爬過去。

  李自成看了一眼還在混戰的戰場,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呼喊著「闖王救我」的部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更多的是求生的狠戾。

  「走!」

  他扔掉大刀,扒掉礙事的鐵甲,像條狗一樣鑽進了那布滿荊棘和污泥的水溝。

  兩個時辰後。

  炮聲稀疏了下來。

  喊殺聲變成了呻吟聲。

  五萬流寇,能站著的不到三千。剩下的,全躺在這條幾里長的山谷里,鋪了厚厚一層。

  張獻忠也沒跑掉。不,確切說是跑掉了一半。

  他裝死躲在屍體堆里,結果被一個打掃戰場的白杆兵發現了。一槍扎在大腿上,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日落西山。

  殘陽如血,照在這片人間地獄上。

  孫傳庭策馬緩緩走過滿地的屍骸。馬蹄踩在血水中,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盧象升提著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喘著粗氣。

  秦良玉正在指揮手下給傷兵包紮。

  三人在谷中央會合。

  孫傳庭看著遠處那個勉強逃脫的黑影(李自成再次靠著逆天運氣跑了),並沒有太多的懊惱。

  「跑了一個。」盧象升吐了口唾沫,「屬泥鰍的,真滑。」

  孫傳庭淡淡地笑了笑:

  「跑了就跑了吧。五萬人,死了四萬九,這氣數已經盡了。」

  「就算他真活著出去,就憑那十幾個人,這輩子也別想再掀起什麼大浪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疲憊但眼神狂熱的士兵。

  看著那面依舊飄揚的大明軍旗。

  「傳捷報吧。」

  孫傳庭的聲音不高,但在山谷里迴蕩得格外清晰。

  「劍門關大捷。」

  「流寇主力盡出,十三家七十二營......」

  他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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