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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血肉築成的填壕路

2026-02-21 21:41:12 作者: 堅持自律

  哈密城下,硝煙未散,但更濃烈的血腥味已經開始瀰漫。

  巴圖爾騎在汗血寶馬上,手裡的馬鞭指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護城壕,眼神陰冷得像戈壁灘上的餓狼。

  「填。」

  他只說了一個字。

  在他身後,準噶爾的督戰隊拔出了彎刀,寒光閃閃。

  而在督戰隊前面,是幾千名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人。他們不是準噶爾的精銳,而是這一路從葉爾羌和哈薩克抓來的牧民、農夫,甚至還有老弱婦孺。

  這些人手裡沒有武器,只有簡陋的木排、沙袋,甚至是幾塊石頭。

  他們是消耗品。

  「上!都給老子上!」

  準噶爾千夫長揮舞著鞭子,狠狠抽在一個走得慢的老頭背上,「誰敢退後一步,老子砍了他全家!」

  老頭慘叫一聲,踉蹌著往前跑。周圍的人群像被驅趕的羊群,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喊,卻不得不推著沉重的木排,向著那座噴吐著火舌的城池挪動。

  哈密城頭。

  趙光抃的手死死抓著女牆的邊緣,指節發白。

  「將軍,這……這都是百姓啊!」

  旁邊的副將王進忠聲音發顫。他透過望遠鏡看得很清楚,那些推著木排的人里,甚至還有裹著頭巾的婦女。

  「百姓?」

  趙光抃深吸一口氣,聲音冷硬如鐵,「在戰場上,拿起了盾牌,推起了衝車,那就是敵人。他們不填壕,死的就得是咱們。」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些面孔,只盯著那道正在逼近的人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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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令炮營,換實心彈!給我砸碎那些木排!」

  「放!」

  城牆後方的炮兵陣地上,令旗揮下。

  「轟轟轟——」

  五十門「龍威」大炮再次咆哮。

  這這種新式火炮的精度遠超以往。實心鐵彈呼嘯著划過三百步的距離,帶著巨大的動能,狠狠砸進了人群。

  「咔嚓!」

  一發炮彈正中一個推在前排的木排。

  那木排是用幾根粗大的胡楊木綁成的,沉重無比。但在鐵彈面前,脆弱得像紙。木屑紛飛中,木排被砸得粉碎,後面推車的七八個人瞬間被帶飛,變成了幾團模糊的肉泥。

  但這並沒有阻止人浪的推進。

  後面的督戰隊根本不管前面死活,依舊揮舞著彎刀逼迫著更多的人湧上來。

  「啊——」

  慘叫聲連成一片。

  有人被炸斷了腿,在地上爬行;有人被飛濺的木刺扎穿了胸口,還在掙扎。但更多的人,只能麻木地踩著同伴的屍體,或者是踩著還沒斷氣的同伴身體,繼續推著沙袋往前走。

  他們沒得選。往前是死,往後也是死。往前死說不定還能給家裡人留條活路。

  三百步。

  兩百步。

  人浪推進到了護城壕邊。

  「推下去!」

  準噶爾監工在後面怒吼。

  那些百姓哭喊著,把木排、沙袋,甚至連同自己,一起推進了壕溝。

  「再放!」

  趙光抃看著逐漸被填起來的溝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隨即被決絕取代。

  「虎蹲炮!弗朗機!換霰彈!此距一百步,給老子掃!」

  城牆垛口之間,幾百門小型的虎蹲炮和弗朗機炮被推了出來。這種炮射程這遠,但在百步之內,那就是割草機。

  炮口噴出扇形的火光。

  無數細小的鐵砂、碎釘、鉛彈,像暴雨一樣潑灑向壕溝邊的人群。

  「噗噗噗——」

  那是鐵砂入肉的聲音。

  密集的人群瞬間倒下一大片。就像是被鐮刀割倒的麥子。前排的人身上瞬間多了幾十個血窟窿,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進了剛填了一半的壕溝里。

  屍體,成了新的填壕材料。

  鮮血順著溝沿流下去,匯聚在還沒填滿的地方,把渾濁的泥水染成了刺眼的暗紅。


  「不許退!給老子頂住!」

  準噶爾督戰隊的一個百夫長,策馬衝到潰退的人群前。他手起刀落,砍翻兩個試圖往回跑的哈薩克壯丁。

  人頭滾落在地,無頭的屍體還抽搐了兩下。

  這血淋淋的一幕,硬生生止住了潰退。

  「看到了嗎?」百夫長獰笑著,用還滴著血的刀指著城牆,「填不平這溝,你們全家都得死!都給老子回去!」

  人群在恐懼的驅使下,發出一聲悲鳴,重新轉頭,頂著城頭的彈雨,再次撲向那條死亡壕溝。

  這就是冷兵器時代最殘酷的一面。

  人命,在這個時候,甚至不如一袋沙土值錢。

  一百步。

  八十步。




  城頭上,三排火銃手早已列隊完畢。

  他們手裡拿的是工部最新研發的遂發槍,雖然射速還不如後世的步槍,但在裝填速度和點火可靠性上,已經完爆了老式的火繩槍。

  「舉槍——」

  第一排士兵齊刷刷舉起槍,槍口稍微向下傾斜,對準了壕溝邊那些已成瘋魔的人群。

  趙光抃沒有喊話勸降。這種時候,勸降就是害死自己人。

  「放!」

  「砰砰砰——」

  一排白煙騰起。

  壕溝邊,沖在最前面的一波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整齊地向後倒去。

  鉛彈在近距離的殺傷力是恐怖的。有的直接打碎了頭骨,有的打斷了胳膊。

  「換!」

  第一排士兵射擊完畢,立刻半蹲下後撤裝填。第二排士兵上前一步,舉槍,射擊。

  「砰砰砰——」

  又是一波鉛雨。

  緊接著是第三排。

  這種連綿不絕的火力覆蓋,讓哈密城下徹底變成了屠宰場。

  填壕的人群根本沖不到城牆根,就被一波波地打死在壕溝里。屍體越堆越高,甚至把壕溝都要填平了。

  這不是用土填的,這是用命填的。

  遠處,金帳之下。

  巴圖爾依然騎在馬上,一動不動。

  他身邊的謀士看得臉都綠了,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大汗,這……這死得太多了吧?再這麼填下去,以後誰還給咱們放羊……」

  「死光了再去抓。」

  巴圖爾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只要哈密破了,大明的鐵路、工坊,哪怕是從關內抓幾十萬漢人奴隸過來,也不費吹灰之力。這點代價,值。」

  他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

  「傳令,換第二批人上。告訴督戰隊,敢有手軟的,連他們一起砍了。」

  城頭上,槍管已經發燙。

  趙光抃看著下面那層層疊疊的屍體,聞著空氣中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火藥味,胃裡一陣翻騰。

  但他忍住了。

  他一把揪住身邊一個臉色煞白的新兵,「發什麼愣?給老子裝彈!」

  「將、將軍……」新兵哆嗦著,「那下面有個孩子……我看見有個人背著孩子……」

  趙光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壕溝邊緣的一具女屍背上,確實綁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孩子可能只有五六歲,早就被流彈擊中,不動了。

  趙光抃的一雙眼睛瞬間紅了。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城下的準噶爾大營怒吼:「巴圖爾!你他娘的還是個草原英雄嗎?拿女人孩子擋槍子兒!你連畜生都不如!」

  這聲音在戰場上顯得那麼微弱,但卻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城頭所有明軍的怒火。

  「這幫狗日的!」副將王進忠把手裡的刀狠狠砍在垛口上,「兄弟們!這不是打仗,這是殺畜生!都給老子瞄準了打!把那些督戰的韃子給老子點名!別浪費子彈打百姓!」

  隨著命令下達,城頭的戰術變了。

  那些槍法好的老兵(夜不收出身),不再這著密集的人群盲射,而是專門尋找那些騎著馬、揮舞著彎刀的準噶爾督戰隊。


  「砰!」

  二百步外,一個正在砍殺逃兵的準噶爾百夫長,腦袋突然像西瓜一樣爆開。

  「砰!」

  又是一個揮鞭子的監工,胸口冒出一朵血花,栽下馬去。

  這種精準的點殺,雖然無法完全阻止填壕的進程,但也讓那群囂張的督戰隊感到了一絲寒意。他們不再敢過於靠近前線,鞭子抽得也沒那麼狠了。

  當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地平線上時,這場慘烈的填壕戰終於暫告一段落。

  巴圖爾收兵了。

  留下的,是一道被屍體和鮮血填滿了一半的護城壕。

  在夜色中,那條溝壕像是一道巨大的、還在流血的傷口,橫亘在大明與西域之間。

  趙光抃靠在染滿硝煙的城牆上,大口喘著氣。他接過親兵遞來的半塊乾糧,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將軍,壕溝填了一半了。」王進忠低聲道,「明天……恐怕他們就要把盾車推上來了。」

  趙光抃咽下那口像沙子一樣的硬餅,目光堅毅。

  「填平了又怎樣?壕溝沒了,咱們還有城牆。城牆塌了,咱們還有刀。」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進忠的肩膀,「告訴兄弟們,今晚輪流睡覺,別卸甲。今兒咱們雖殺了不少人,但這筆帳,不是記在咱們頭上,是記在巴圖爾那老狗的頭上。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親手砍了他的腦袋,給這些冤魂祭旗。」

  夜風呼嘯,吹過哈密城頭的「漢」字大旗,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嗚咽,又像是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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