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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商隊裡的死神

2026-03-03 01:31:54 作者: 堅持自律

  阿爾泰山南麓,風如刀割。

  這裡是戈壁與草原的交界處,地形破碎,亂如迷宮。巴圖爾的那幫「高帽子」游擊隊,最喜歡在這種地方打埋伏。

  一支看起來頗為疲憊的商隊,正沿著那條被駱駝蹄子踩出來的古道,緩緩向西挪動。

  十幾輛大車,拉著高聳的貨物,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雖然看不清裡面是什麼,但從那深深壓進沙土的車轍印來看,絕對是沉甸甸的好東西。

  「都打起精神來!過了前面那個山口,咱們就能歇腳了!」




  周圍跟著的四五十個護衛,也是一個個無精打采。有的抱著長槍打哈欠,有的乾脆坐在大車邊上啃乾糧。

  「頭兒,這路也太難走了。」一個年輕護衛湊上來,把水囊遞給獨眼龍,「咱們這趟拉的啥啊?死沉死沉的,把車軸都要壓斷了。」

  獨眼龍接過水囊猛灌了一口,嘿嘿一笑:「啥?當然是這西域最緊俏的好東西。絲綢、瓷器,還有那幫胡人最愛的大明鐵鍋。這一趟要是運到哈薩克去,咱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可這地界不太平啊。」年輕護衛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這周圍陰森森的亂石堆,「聽說巴圖爾那幫強盜最近瘋了一樣,專搶咱們這種落單的商隊。」

  「怕個鳥!」獨眼龍吐了口唾沫,「富貴險中求。再說了,咱們這不是有……這玩意兒嗎?」

  他拍了拍大車上的油布,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但年輕護衛沒看見,他只看見了獨眼龍那貪婪的表情。

  ……

  其實,就在這支商隊頭頂上方的山崖後,三百雙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

  「肥羊。」

  博爾忽吞了口口水。作為巴圖爾麾下最兇殘的游擊隊長,他在這片山里已經蹲守了三天了。這幾天連只耗子都沒見著,兄弟們早就餓得兩眼發綠。

  「隊長,我看清了。」一個負責偵察的小頭目爬回來,興奮得直搓手,「十幾輛大車,車轍印很深,肯定全是硬貨!護衛也就四五十人,看那熊樣,也就是一般的鏢局夥計,手裡的傢伙什兒都沒怎麼保養。」

  博爾忽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那支商隊。

  確實。那些護衛雖然帶著刀槍,但隊形鬆散,連最基本的斥候都沒放出來。而且他們看起來都很累,腳步虛浮。

  「難道是大明這邊的走私商隊?」旁邊的副手猜測道,「聽說有些不要命的商人,為了躲關稅,專門走這種偏道。」

  「管他是不是走私的。」博爾忽拔出腰間的彎刀,舔了舔刀刃,「到了咱們的地盤,那就是咱們的肉。那十幾車貨,夠咱們吃半年的了。還有那幾十匹馬,也都是好牲口。」

  「那……動手?」副手試探道。

  博爾忽沒有馬上答應。他在這片在鬼地方跟孫傳庭周旋了這麼久,深知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他盯著那個獨眼龍看了很久。

  那個獨眼龍正在和手下分大餅,一邊吃還在一邊罵罵咧咧,看起來就像個地道的市井無賴。

  「動手!」

  

  博爾忽終於下定決心。餓肚子的滋味實在不好受,而且這塊肥肉實在太誘人了。

  「告訴弟兄們,不留活口!搶完就撤進山里,神仙也找不著咱們!」

  「嗷嗚——」

  一聲類似狼嚎的唿哨聲在山谷中響起。

  剎那間,山崖兩側的亂石堆里,衝出了三百名騎著矮馬、揮舞著彎刀的準噶爾騎兵。他們也不講究什麼陣型,就像一群發現屍體的禿鷲,嚎叫著撲向山下的商隊。

  「敵襲!敵襲!」

  那個年輕護衛悽厲地喊叫起來,手裡的長槍差點嚇掉了。

  整個商隊瞬間亂作一團。護衛們驚慌失措地往車底下鑽,連那個獨眼龍也嚇得從馬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往後面跑。

  「哈哈哈哈!一群慫包!」

  博爾忽沖在最前面,看著這幫漢人的醜態,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這就是一群待宰的豬!

  三百步。


  兩百步。

  準噶爾騎兵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致。博爾忽甚至已經看清了大車上油布的紋路。

  一百步。

  就在這時,那個剛才還嚇得「屁滾那尿流」的獨眼龍,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輛大車旁邊,轉過身,那隻原本懶散的獨眼裡,此刻卻充滿了戲謔冷酷的笑意。他緩緩舉起右手,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幹活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嘈雜的戰場上,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護衛」的耳中。

  剎那間,那四五十名剛才還在裝慫的「鏢師」,仿佛變了個人。他們動作幹練地從車底、車後鑽出來,眼神冰冷,哪有一點慌亂的樣子?

  「嘩啦!」

  十幾輛大車的油布同時被掀開。

  露出來的不是絲綢,也不是鐵鍋,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殺人利器!

  每一輛大車上,都架著兩門精巧的「佛朗機」快炮,子銃已經填裝好。在大車兩側,還半蹲著兩排手持最新式燧發線膛槍的神射手。

  博爾忽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好!是圈套!撤……」

  那個「撤」字還沒喊出口,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淹沒。

  「轟!轟!轟!」

  二十多門佛朗機炮同時怒吼。

  因為距離太近,只有不到八十步,所以根本不需要瞄準。密集的霰彈(碎鐵釘、鉛丸)像暴雨一樣橫掃了整個山坡。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準噶爾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血霧在空中爆開,慘叫聲瞬間蓋過了馬蹄聲。

  博爾忽只覺得胯下一軟,那是他的戰馬被打爛了腦袋。整個人被以此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這僅僅是開始。

  「砰砰砰砰——」

  緊接著,是一陣如炒豆般的排槍聲。

  那些商隊「護衛」,全都是從秦軍「夜不收」里挑出來的頂級神射手。這麼近的距離,又是打毫無防備的密集衝鋒,簡直就是打靶。

  每一聲槍響,就有一個準噶爾騎兵從馬上栽下來。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屠殺。

  準噶爾人引以為傲的騎射、彎刀,在大明工業化的火力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他們甚至沒能衝到大車前五十步,就被這堵金屬火牆硬生生地撞了回去。

  博爾忽在地上滾了幾圈,摔得頭昏眼花。他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老匪了,反應極快。他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地鑽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撤!快撤!進山!」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但這會兒哪裡還有什麼指揮?被這輪火力急襲打懵了的準噶爾人,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調轉馬頭就想往回跑。

  「想跑?」

  那個獨眼龍(其實是錦衣衛千戶沈煉)從腰間拔出兩把做工精良的短銃,吹了吹槍口的青煙。

  「兄弟們,孫督師說了,一個腦袋十兩銀子!這些可都是會跑的銀錠子!誰讓他們跑了,誰就回去洗馬桶!」

  「殺!」

  那五十名「護衛」發出了一聲整齊的吶喊。他們並沒有待在原地,而是迅速分成三組,依託大車和地形,交替掩護著向前推進。

  這是一種從未在西域出現過的戰術——步兵散兵線推進。

  三人一組,一人射擊,一人裝彈,一人觀察掩護。他們手中的線膛槍射程遠、精度高,追著那些逃跑的騎兵屁股打。

  「砰!」

  一個剛騎上馬準備逃竄的小頭目,後腦勺直接被掀飛。

  「砰!」

  另一個試圖彎弓回射的騎兵,胳膊被一顆鉛彈生生打斷。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獵殺。

  博爾忽躲在石頭後面,看著自己的手下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心都在滴血。這三百人可是大汗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精銳啊!就這麼沒了?

  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顆昨晚才分到的、俄國人造的黑火藥手雷。雖然做工粗糙,但威力據說不錯。

  他猛地探出頭,想把手雷扔向最近的那輛大車。


  但他剛一露頭,就覺得右大腿像是被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

  「噗!」

  一顆鉛彈精準地鑽進他的大腿根部,直接打斷了他的股骨。

  「啊——」

  博爾忽慘叫一聲,手裡的手雷也沒扔出去,反而咕嚕嚕滾到了自己腳邊。

  「完了。」

  這是他腦子裡最後的念頭。

  「轟!」

  一聲悶響。俄國人的劣質火藥雖然不怎麼樣,但在褲襠底下爆炸,也足夠送他上天了。

  煙塵散去。

  戰鬥結束得比開始還突然。不到一刻鐘,山谷里只剩下傷馬的嘶鳴和傷兵的哀嚎。三百名不可一世的準噶爾游擊隊,除了幾個運氣好跑進深山的,剩下二百多具屍體鋪滿了山路。

  獨眼龍沈煉提著刀,慢慢走到博爾忽那個炸出來的大坑邊,看了看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撇了撇嘴。

  「嘖,可惜了。這腦袋炸爛了,那一千兩的賞格怕是要打折。」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正在熟練地割腦袋、搜身的手下喊道:「動作快點!這血腥味太重,別把真的狼招來。打掃乾淨,咱們還得去下一個點送貨呢!」

  那個之前的年輕護衛已經沒了剛才的慫樣,正把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掛在馬鞍上,笑嘻嘻地對沈煉說:「頭兒,這買賣真划算。比咱們以前在遼東當夜不收強多了。這幫胡人,裝備爛,腦子還笨。」

  「少廢話。」沈煉擦了擦刀上的血,「這也就是第一波。巴圖爾那老狐狸這次吃了大虧,後面肯定會學乖。都給我警醒著點!」

  他翻身上馬,看了一眼遠處陰沉的阿爾泰山。

  「告訴孫督師,第一網魚,撈著了。」

  ……

  三天後。阿爾泰山深處。一個隱蔽的山洞裡。

  巴圖爾聽著幾個逃回來的殘兵的哭訴,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他引以為傲的游擊戰,竟然被明軍用這種「釣魚」的方式給破了。

  「博爾忽死了?」他的聲音在顫抖。

  「炸……炸沒了。」殘兵哭道,「大汗,那些漢人太陰了!他們的大車裡全是炮!全是槍!咱們還沒衝到跟前,人就沒了一半!」

  巴圖爾一腳把面前的火盆踢翻,火炭撒了一地。

  「孫傳庭!趙光抃!還有那個該死的獨眼龍!我巴圖爾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他喘著粗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傳令!告訴所有在外面活動的隊伍,看到漢人的商隊,不論大小,都不許直接沖!先給我放箭!先用石頭砸!實在不行就跑!誰再敢貪便宜中埋伏,我就先砍了他的腦袋!」

  他雖然發了狠,但心裡卻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大明太有錢了。他們可以用價值連城的佛朗機炮和線膛槍來當誘餌,可以用十兩銀子一顆腦袋的賞格來買命。而他呢?他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消耗戰。他這隻草原上的孤狼,正在被那張看不見的金錢大網,一點一點地勒緊喉嚨。

  「大汗,俄國人那邊……」一個謀士小聲提醒道,「咱們答應給他們的第二批皮貨……」

  「給個屁!」巴圖爾怒吼,「人都快死光了,還要皮貨?告訴那個伊萬諾夫,想要地盤,想要皮子,就給老子送真傢伙來!送那種能打得過明軍火統的真傢伙!否則,老子就帶人去投奔大明,反過來咬他們一口!」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無賴的底牌。

  山洞外的風雪更大了。巴圖爾裹緊了身上的破皮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這個冬天,或許比他相象的還要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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