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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顧炎武的新黨成立

2026-03-09 21:39:21 作者: 堅持自律

  西域的硝煙還未散盡,松江府的園林深處,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變革,正在悄然發生。

  晚春的江南,本該是煙雨朦朧、才子佳人泛舟湖上的好時節。但在松江府西郊的一座幽深園林——「退思園」里,氣氛卻顯得格外凝重。

  這園子不大,也不奢華,但今日來的客人,每一個名字拿出去,都能讓大明的士林抖三抖。

  顧炎武一襲布衣,坐在主位上。他下首坐著的,是這兩年聲名鵲起的大思想家王夫之,還有剛從西域考察回來的黃宗羲。除了這「明末三先生」,還有十幾名這幾科考中進士的新派官員,以及幾位這幾年靠海貿發家、不僅有錢更有頭腦的「開明紳士」。

  沒有絲竹管弦,沒有美酒佳肴。每個人面前只擺著一杯清茶,一本發黃的《明時錄》。

  這架勢,不像是在開詩會,倒像是在密謀一場「政變」。

  「亭林兄(顧炎武字),您今天叫大家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一位年輕的新科進士先沉不住氣了,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聽說昨晚京城那邊又有御史彈劾咱們這幫實學派,說咱們是離經叛道、唯利是圖。這關口,咱們還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要是傳出去……」

  「怕什麼!」

  王夫之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他們那是嫉妒!咱們辦報紙,開礦山,推新法,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他們除了抱著四書五經空談誤國,還會幹什麼?」

  「話雖如此,但三人成虎啊。」

  一位老紳士嘆了口氣,捋著鬍子,「那些東林餘孽,雖然倒了錢謙益這棵大樹,但根基還在。他們在朝中有門生,有故舊,這嘴一張,咱們就成了眾矢之的。特別是李萬全在西域那事兒一出,現在滿大街都在罵咱們江南人心黑,連帶著咱們這些正經做海貿的,也被戳脊梁骨。」

  「李萬全那是他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

  顧炎武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堅定,「諸位,今日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聽大家抱怨,也不是為了商量怎麼反擊那些流言蠻語。」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掛著的那幅《皇明疆域圖》前。

  「大明如今國勢日盛,西域已定,台灣已收,海軍縱橫四海。這是千載難逢的變局。但是……」

  他指著朝堂的位置,「咱們的朝堂,配得上這個變局嗎?」

  眾人都愣住了。這話說得可有點重。

  「現在的六部,還是那個六部。雖然皇殺了一批貪官,換了一批能吏。但骨子裡,他們還是那套循規蹈矩、重農抑商的老皇曆。遇到事兒,第一反應不是怎麼解決,而是怎麼推諉、怎麼平事。」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咱們這些學實學的,搞格物的,做生意的,在他們眼裡,始終是異類,是工具。用得著的時候拿來用,用不著了,或者是出了李萬全那種敗類,就把咱們一腳踢開,甚至當成替罪羊!」

  

  「顧兄說得對!」

  黃宗羲激動地站起來,「咱們這幾年,修路、造船、辦學,哪一樣不是為了大明?可是朝廷給過咱們什麼名分?咱們連個說話的地方都沒有!就靠顧兄您一個刑部侍郎在那孤軍奮戰,這怎麼行?」

  「所以,咱們不能再這樣一盤散沙了!」

  顧炎武手裡拿出一本冊子,輕輕放在桌上,「咱們得抱成團。不是為了結黨營私,不是為了爭權奪利,而是為了這大明的未來,為了咱們心中的道!」

  所有人伸長脖子,看向那本冊子。封面上,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大字:

  實學社

  「實學社?」

  那位老紳士喃喃自語,「這……這是要結社?前幾年復社被皇上剿滅的慘狀,大家可還記得清楚啊。這可是大忌啊!」

  復社,當年張溥搞的文人社團,聲勢浩大,結果被皇上定性為亂黨,殺得血流成河。這一直是江南士人心中的陰影。

  「不一樣。」

  顧炎武搖搖頭,「復社那是不僅干政,那是裹挾民意、對抗皇權。那是為了他們的小團體利益,為了把持科舉。而咱們這個實學社,是為了經世致用,是為了幫皇上分憂,是為了推行新政!」

  他翻開冊子,指著第一頁的宗旨:

  「經世致用,實幹興邦。」


  「咱們不談心性,不搞空談。咱們只研究怎麼富國強兵,怎麼格物致知,怎麼讓百姓吃飽飯,怎麼讓大明的船開得更遠!」

  「而且……」

  顧炎武此時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神秘,「皇上……知道這件事。」

  「什麼?!」

  眾人大驚失色。皇上知道?

  「顧兄,這……這可是殺頭的事,您怎麼敢……」

  「不是我敢,是皇上許的。」

  顧炎武深吸一口氣,「前幾日我陛辭南下時,皇上在御書房召見了我。他問我:顧愛卿,你覺得朕這這幾年的新政,推行得如何?我說:雖有成效,但阻力重重。上有祖制束縛,下有頑固派掣肘。皇上笑了笑,說:那就去找點幫手吧。只要是為了大明好,哪怕是結個社,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嘩——」

  大廳里瞬間炸開了鍋。皇上親口許諾可以結社?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啊!

  「皇上這是……在放權給咱們?」王夫之若有所思。

  「不,是在找刀。」

  顧炎武一針見血,「那些守舊的老臣,皇上雖然殺了一批,但殺不絕。他們的勢力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皇上需要一把新刀,一把能跟他們分庭抗禮、能真正把新政推行下去的刀!而咱們,就是這把刀!」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諸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以前咱們只能在大明這艘大船上當個修補匠,哪兒漏了補哪兒。現在皇上把舵交了一部分給咱們,咱們就能決定這大船往哪兒開!」

  「幹了!」

  那位年輕進士一拍桌子,「顧兄,你說怎麼幹吧!反正我這官也是考實務策考上來的,跟那幫之乎者也的尿不到一個壺裡。大不了這烏紗帽不要了,回家種地去!」

  「我也干!」

  一位大海商咬牙道,「這幾年要不是有施將軍的水師護航,有朝廷的通商局撐腰,我這幾條船早被海盜劫光了。朝廷對咱們好,咱們不能沒良心。這實學社,算我一份!要錢出錢,要人出人!」

  「算我一個!」

  「我也來!」

  一時間,群情激憤。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誰看不出這是抱大腿的好機會?跟著顧炎武,那就是跟著皇上的新風向走。

  「好!」

  顧炎武看到這一幕,心中豪氣頓生。他拿起桌上的筆,飽蘸濃墨,在那本名冊的第一行,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大家都有此心,那今日咱們就在這退思園,歃血……不用歃血,那是江湖習氣。」他笑了笑,「咱們就以這杯清茶代酒,此名冊為證。入我實學社者,若有違背宗旨、貪贓枉法、禍國殃民者,皇法不容,我社規亦不容!人人得而誅之!」

  「人人得而誅之!」

  幾十隻茶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種聲音,比金鐵交鳴還要動聽,因為它預示著一股新的政治力量,在大明帝國的版圖上正式崛起。

  ……

  三天後,京城,乾清宮。

  朱由檢正拿著一份來自錦衣衛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松江那場聚會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名字。

  王承恩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上的臉色。

  「萬歲爺,這顧侍郎……膽子也太大了吧?這可是幾十號人啊,還有那麼多有錢的紳士。這要是鬧起來,那就是第二個復社啊!要不要……」

  他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殺?」

  朱由檢笑了,他把密報合上,輕輕放在御案的一角,「殺誰?殺顧炎武?殺這些真正想幹事的人?那朕以後靠誰去推行新政?靠那幫每天只會喊萬歲爺聖明、祖宗之法不可變的老古董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這座有些陳舊的皇宮。

  「王伴伴,你知道朕為什麼要默許他們這麼幹嗎?」

  「奴婢愚鈍。」

  「因為朕累了。」

  朱由檢長嘆一口氣,「這幾年,朕為了這大明江山,殺人殺得手都軟了。從魏忠賢,到東林黨,再到流寇、還建奴。朕一個人在前面拉車,後面一幫人在那扯後腿。朕需要有人幫我推車。這個實學社,就是最好的推車人。」


  「可是……萬一他們做大了,尾大不掉怎麼辦?」王承恩還是有些擔心。

  「做大了?」

  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冷芒,「只要軍權在朕手裡,只要廠衛還在朕手裡,他們就是孫悟空,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讓他們去鬧吧,讓他們去跟那幫舊官僚斗吧。斗得越凶,朕的江山越穩。」

  他轉過身,「傳旨。顧炎武回京述職後,擢升為禮部尚書,兼掌國子監祭酒。這個新黨既然立起來了,朕就給他們一個更大的舞台,看看他們能不能給朕唱出一齣好戲!」

  「是!萬歲爺聖明!」

  朱由檢看著窗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新黨成立,舊黨反撲。這朝堂上的水,又混了。混了好啊,渾水才好摸魚,才好讓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魚,一條條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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