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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鄭森的決裂

2026-03-10 14:10:58 作者: 堅持自律

  京城的銀元券風靡一時,花花綠綠的票子正在把天下財富吸進大明的國庫。可幾千里外的福建安平,鄭家的老宅里,氣氛卻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鄭芝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的兩顆極品瑪瑙已經很久沒轉動了。他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封來自基隆的加急密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施琅擴建軍港,新下水了三艘三級戰列艦,而且那幾艘船都不掛通商局的旗,掛的是「大明皇家海軍」的日月旗。

  「啪!」

  瑪瑙珠子重重砸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嚇得旁邊伺候的婢女一哆嗦。

  「好個施琅!好個皇家海軍!」鄭芝龍冷笑,眼裡透出的寒光比海上的夜風還冷,「老子當年收留他,給他飯吃,現在他倒好,拿著皇上的雞毛令箭,也想騎到老子頭上拉屎?」

  坐在下首的幾個鄭家老兄弟也是一臉憤憤不平。

  「大哥!這小子太狂了!」鄭芝虎(鄭芝龍弟)一拍桌子站起來,「以前也是咱手底下的馬仔,現在有了皇上的支持,連見我都敢鼻孔朝天!基隆那塊地,本來那是咱鄭家的地盤,現在倒成了他的獨立王國了!再這麼下,往日本的生意還做不做?全讓他給截胡了!」

  「就是!」另一個族弟鄭芝豹也附和道,「皇上這是擺明了把咱們當猴耍!用咱的時候給個甜棗,現在海路通了,就要卸磨殺驢!這施琅就是皇上養的一條狗,專門來咬咱們的!」

  鄭芝龍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眯起眼睛,看著窗外那片他曾經叱吒風雲的大海。

  「皇上要收權,那是他的事。但想把咱鄭家幾十年打下的基業連根拔起,那是做夢!」他的聲音低沉而陰毒,「既然施琅這麼不知好歹,那也不能怪我這個當大哥的心狠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鄭芝虎眼睛一亮,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鄭芝龍沒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角落裡的一個黑衣人,「老刀,你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那叫老刀的黑衣人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回家主,基隆那邊我都打點好了。施琅那小子最近要去外海試新炮,到時候……」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只要在他的旗艦威遠號的火藥庫里動點手腳,等到一發炮,保管連人帶船,都送去見龍王爺!」

  「好!」鄭芝龍猛地一拍大腿,「做得乾淨點!千萬別留下尾巴!就當是一場意外!」

  「明白!屬下這就是辦!」黑衣人領命,轉身就要退出去。

  

  「慢著!」

  就在這時,書房的大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眉宇間英氣逼人的年輕人大步闖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鄭芝龍的長子,如今的台灣府同知——鄭森(鄭成功)。

  「森兒?你怎麼回來了?」鄭芝龍愣了一下,隨後臉色一沉,「沒大沒小!進來也不敲門!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鄭森沒理會父親的訓斥,幾步走到那個黑衣人面前,死死盯著他,「阿海(黑衣人原名)?你要去哪?基隆?」

  黑衣人阿海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大公子……我……」

  「我問你是要去幹什麼!」鄭森突然大吼一聲,一把揪住阿海的衣領,將他頂在牆上,「是不是要去殺施琅?是不是要去炸船?」

  「放肆!」

  鄭芝龍也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鄭森!你瘋了?給老子放手!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鄭森轉過頭,眼睛通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悲涼。

  「爹!您到底還要錯到什麼時候?」

  他鬆開手,任由阿海像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自己則面對父親跪了下來,「施琅是什麼人?他是朝廷的命官!是皇上親封的台灣總兵!他是您的舊部,也是我的同袍!您這樣暗殺他,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咱們鄭家就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啊!」

  「混帳!」鄭芝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鄭森的鼻子罵道,「你懂個屁!什麼朝廷命官?他施琅就是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皇上那是想用他來對付咱們!我不殺他,難道等著他帶著兵來抄咱們的家嗎?」

  「皇上為什麼要對付咱們?難道您心裡沒數嗎?」鄭森抬起頭,聲調不高,卻字字誅心,「您背著朝廷走私日本的精鋼、硫磺!您還想把台灣當成鄭家的私產!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把海貿壟斷了,朝廷喝西北風去?皇上這是在給咱們機會!只要咱們老老實實地交稅,聽從調遣,皇上不會虧待咱們的!」


  「放屁!」

  鄭芝龍快步走到鄭森面前,抬腿就是一腳。

  鄭森被踹翻在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他依然倔強地抬著頭。

  「幼稚!你太幼稚了!」鄭芝龍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以為給皇上當狗就能有好下場?狡兔死,走狗烹!當年的胡宗憲、戚繼光,哪個有好下場?海上的飯,那是拿命換來的!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槍桿子才是真的!我攢這些家底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為了咱們鄭家子孫後代!」

  「爹!您那是害了鄭家!」鄭森不顧疼痛,爬起來繼續喊道,「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皇上聖明,志在四海!大明的戰艦都要開到西洋去了!您還在為了這點蠅頭小利,跟朝廷對著幹?跟大勢對著幹?您這是在自尋死路!」

  「住口!」鄭芝虎在旁邊也聽不下去了,拔出腰刀指著鄭森,「大哥!這小子讀書讀傻了!滿腦子都是那套忠君報國的酸腐氣!居然敢教訓起老子來了!要我看,乾脆把他關起來,省得他出去壞事!」

  「不用二叔動手!」

  鄭森突然站起身,那股書卷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殺氣。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當著眾人的面撕得粉碎。

  「這是阿海要去基隆聯絡內應的名單!我剛才已經在外面截獲了!」

  眾人臉色大變。鄭芝龍更是瞳孔一縮。

  「你……你竟然……」

  鄭森看著滿屋子的長輩,那一張張猙獰貪婪的臉,讓他感到無比陌生,也無比噁心。

  「爹,這是孩兒最後一次叫您爹。」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您要做您的海大王,那是您的選擇。但我鄭森,是大明的臣子,是讀過聖賢書的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把鄭家帶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要幹什麼?」鄭芝龍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道不同,不相為謀。」

  鄭森深吸一口氣,對著鄭芝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孩兒不孝!不能陪您一起走這條死路了!從今往後,您走您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他站起身,大紅色的斗篷一甩,轉身就往外走。

  「逆子!你敢走出這個大門,就不再是我鄭家的人!」鄭芝龍氣得渾身顫抖,聲音都在劈叉。

  鄭森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爹,海是天下的。您要是還執迷不悟,遲早有一天,咱們會在海上見的。到那時,別怪孩兒手中的劍無情!」

  說完,他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象徵著家族權威的大門。門外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但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乾淨的陽光。

  「反了!反了!都反了!」

  屋內,鄭芝龍癱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大哥!不能讓他走!他這一走,肯定是要去投施琅啊!那咱們的計劃豈不是全暴露了?」鄭芝虎急道,提刀就要追。

  「站住!」

  鄭芝龍喝住了他。看著窗外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他的眼神複雜至極。

  「隨他去吧……」

  他無力地揮揮手,「他翅膀硬了飛走了。也好……至少以後鄭家這條船沉了,還有個種能活下來……」

  離開鄭家老宅後,鄭森並沒有真的去基隆找施琅告密。他做不出出賣父親的事。他只是帶著幾個心腹家將,騎著快馬,徑直北上。

  他的目標,不是施琅,而是京師。

  他要去見那個傳說中聖明無比、志在四海的皇帝。他要親眼看看,這個大明,是不是真的值得他背叛家族去守護。

  與此同時,基隆港。

  施琅站在「威遠」號的甲板上,手握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海面。海風吹得他的戰袍獵獵作響。

  「總兵大人!」一個副將匆匆跑來,「剛才收到密報,那邊派來的人……好像在半路上被鄭大公子截住了。」

  「哦?」施琅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這鄭大公子,還真是個妙人啊。這麼說,咱們這幾條船,算是保住了?」

  「算是吧。」副將擦了把汗,「不過聽說,鄭大公子為了這事,跟家裡鬧翻了,已經離家出走了。」

  「鬧翻了好啊!」施琅哈哈大笑,「他要是再不翻,窩在那個賊窩裡,這輩子也就廢了。現在出來了,那才是海闊憑魚躍!」

  他拍了拍冰冷的艦炮,眼神望向北方,「走吧!咱們也別在這兒耗著了!傳令下去,艦隊起錨!目標——天津衛!也是時候讓皇上看看,這花了無數銀子砸出來的皇家海軍,到底是不是花架子了!」

  「是!」

  隨著嘹亮的號角聲,幾艘巨大的戰艦緩緩駛出港口。那高聳的桅杆上,嶄新的日月旗迎風招展,仿佛在向這片大海宣告:新的時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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